“失去……”阮瑾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叶沪鸿那句“再失去她一次”,如同最恐怖的预言,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御。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二十年前那刺眼的车灯、冰冷的雨夜、以及……医院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。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安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身体沿着栏杆缓缓滑落,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,昂贵的睡裙沾满了灰尘和水渍。
她捂住脸,压抑了16年的痛苦和恐惧如同开闸的洪水,终于冲破了那层名为“强势”的伪装,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。
哭声里,是失去幼子的无尽哀伤,是对丈夫指责的无助,更是对可能再次失去女儿的巨大恐惧。
“我的辰儿……安歆……妈妈不是故意的……妈妈只是……只是太害怕了……太害怕再失去了……”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,肩膀剧烈地耸动,精心维持的贵妇形象荡然无存。
叶沪鸿看着妻子崩溃痛哭的样子,心如同被撕裂。他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只剩下无边的痛楚和怜惜。
他慢慢走过去,没有嫌弃台阶的冰冷和灰尘,缓缓地、小心翼翼地在阮瑾身边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拥抱她,只是伸出手,用自己温热的、带着薄茧的掌心,轻轻地、一遍遍地抚摸着妻子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背脊,动作笨拙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慰。
客厅里只剩下阮瑾压抑不住的恸哭声和叶沪鸿沉重的呼吸声。昂贵的花瓶碎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光,如同这个家庭长久以来被忽视的裂痕。
良久,阮瑾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叶沪鸿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柔,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瑾儿,辰儿的事,是我们共同的痛。那份痛,不该由安歆来背负,更不该成为束缚她的理由。她不是谁的替代品,她是我们的女儿,叶安歆。她有自己的光芒,有她想要走的路。也许那条路在我们看来布满荆棘,但那是她的选择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握住阮瑾冰凉的手,试图传递一些温度:“我知道你怕,怕她受伤,怕她将来过得不好。可是瑾儿,我们护不了她一辈子。我们能做的,是站在她身后,做她的后盾,而不是挡在她面前,替她决定方向。让她去飞吧,哪怕摔了跤,那也是她的人生经历。叶氏的未来,未必只有金融一条路可走,就算她真不接手,天也塌不下来。重要的是她活得开心,活得……像她自己。”
阮瑾靠在他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上,泪水浸湿了他的西装。叶沪鸿的话,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一点点撬动着她冰封了二十年的心防。那些被恐惧和偏执扭曲的“为你好”,第一次被丈夫如此清晰地剖析开,露出了里面那个伤痕累累、只是害怕再次失去的、脆弱的自己。
“沪鸿……我……”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,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后的脆弱,“我……我是不是……真的做错了?”
叶沪鸿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带着久违的珍重:“我们一起去把安歆找回来,好不好?然后……我们一家人,好好谈谈。放下那些‘应该’和‘必须’,听听孩子她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就在这时,叶沪鸿的手机急促地响起。是陆屿川发来的消息,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和一个定位:
「小姨夫,安歆在星光城电玩城找到,平安,情绪不稳。我们陪着她。」
叶沪鸿立刻把手机屏幕转向阮瑾。
看到“平安”两个字,阮瑾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,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丈夫身上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次,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后怕和庆幸。
叶沪鸿紧紧搂住妻子,沉声道:“走,我们去接女儿回家。”
喜欢当风拂过时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当风拂过时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