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顾炜深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明显多了一丝凝重:“收到。衣着特征,最后出现方向已确认。我立刻启动。” 没有多余的废话,电话挂断。
叶家别墅的书房里,叶父叶沪鸿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,疲惫地捏着眉心。私人手机响起,看到是陆屿川的来电,他有些意外地接起:“屿川?”
陆屿川在电话那头,声音冰冷压抑,却字字如刀:“小姨父,安歆刚刚和小姨因为出国学金融的事大吵一架,安歆情绪崩溃,摔了手机,负气跑出宿舍,她宿舍的朋友外出找她去了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麻烦你一起找一下安歆。
“我知道。小姨夫。”
挂完电话,叶沪鸿的脸色瞬间铁青!他猛地站起身,握着手机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,立马打电话:“备车!立刻!动用叶家所有能动用的关系!报警!联系交通部门查监控!查所有酒店、机场、车站!给我找!把小姐找回来!找不到,你们全都给我滚蛋!”
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。
叶沪鸿站在一地狼藉的粉彩花瓶碎片旁,昂贵的西装外套沾染了水渍,向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总是温和儒雅、充满包容的眼睛,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痛苦的怒火,直直刺向站在楼梯口、脸色惨白如纸的妻子——阮瑾。
“阮瑾!”叶沪鸿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,“你看看!你看看你把安歆逼成了什么样子?!她要的不是你规划好的金丝笼!她想要的是属于她自己的天空!哪怕那片天空在你眼里贫瘠不堪!”
阮瑾紧紧攥着楼梯扶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保养得宜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,只剩下被丈夫当众斥责的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。她尖声反驳,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沪鸿!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?!我是为了她好!叶氏这么大的家业,将来交给谁?靠她那些风花雪月的文字吗?我是在为她铺路!让她以后能站得稳,不受人欺负!”
“铺路?用折断她翅膀的方式铺路吗?!”叶沪鸿向前一步,踩过地上的瓷片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,如同他此刻濒临破碎的心境,“你所谓的‘为她好’,就是把她珍视的梦想贬得一文不值。阮瑾,你问问你自己,你逼她学金融,接手叶氏,究竟是为了她,还是为了填满你心里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?!”
“空洞”两个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中了阮瑾内心深处最隐秘、最鲜血淋漓的伤疤!
她身体猛地一晃,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,踉跄着后退一步,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楼梯栏杆上。那双总是带着强势和算计的眼睛,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惊恐淹没,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水光。
“你……你住口!叶沪鸿!你……你怎么敢……”她声音破碎,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崩溃。
叶沪鸿看着妻子瞬间崩溃的样子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“空洞”意味着什么。那是16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带走了他们刚满三岁的儿子叶安辰,他是叶安歆的双胞胎哥哥。那场意外,几乎摧毁了阮瑾。
从此,她把所有未尽的、扭曲的爱和沉重的期望,如同枷锁般,加倍地套在了唯一的女儿叶安歆身上。她变得偏执、控制欲极强,用“为你好”的利刃,切割着女儿的人生,试图将叶安歆塑造成一个能弥补她心中那个永远空缺的“完美继承人”。想要叶安歆代替叶安辰的那一份活着。
16年来,叶沪鸿看在眼里,痛在心里。他理解妻子的痛苦,更深知那场意外带给她的毁灭性打击。他爱阮瑾,这件事的打击使他无法面对阮瑾,他感觉他愧对她。所以他忍让,包容,近乎纵容,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表面光鲜、内里早已伤痕累累的家。
他以为时间能抚平伤痛,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来平静。直到今晚,直到陆屿川那个冰冷的电话,直到他想象着女儿在深夜里失魂落魄、甚至可能遭遇危险的身影……他积压了16年的痛苦、对女儿的心疼和对妻子这种病态控制的愤怒,终于冲破了忍耐的极限。
“我怎么敢?”叶沪鸿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怆,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浓重的悲哀取代,“瑾儿……”他用了久违的、带着温存回忆的称呼,声音沙哑哽咽,“我知道,辰儿的事,是我们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。是我没保护好你们……这16年,你心里的苦,你的害怕,我都知道,我都……。”
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压下喉头的硬块:“可是瑾儿,歆儿不是辰儿的替代品!她是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自己想法和感情的人!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,有权利去爱她所爱!你把对辰儿的思念和遗憾,都变成了对歆儿的枷锁,把她压得喘不过气,把她逼得……离家出走!你难道想再失去她吗?!歆儿不能变成第二个辰儿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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