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然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,手腕一抖,黄符如刀,撕开空气朝鬼侍卫劈面掷去。
他快得只剩残影。鬼侍卫瞳孔骤缩,还没来得及后撤,那张符纸已“啪”地贴上胸口——火光炸裂,青焰翻涌,皮肉瞬息焦黑、崩解、化为簌簌飘散的灰烬。连魂核都未及逸散,便被焚成虚无。
此刻,他连一丝执念都未曾留下。
何等干脆的抹杀。
一尊曾横压一方的鬼族强者,竟在凌然抬手之间,灰飞烟灭。
“凌然——你杀了我胞弟,今日不死不休!”
厉啸破空而至,裹挟着刺骨怨毒,直扑凌然后心。
凌然身形微晃,竟如雾气般淡去半寸——那是怨念凝成的鬼影,獠牙森然,利爪撕风,直掏他识海深处,欲将神魂生生剜出、吞尽。
凌然眼皮都没抬,右掌一翻,掌心腾起一团金焰,炽烈如旭日初燃。
鬼影刚扑到三尺之内,便发出凄绝嘶鸣,躯体寸寸剥落、消融,眨眼间蒸腾殆尽,连回响都未曾留下。
怨气所化的形骸,彻底湮灭。
凌然轻轻吁了口气,像拂去肩头一粒尘。
“唉……真不想动手,可路走到这儿,由不得我选。”
他摇摇头,语气平淡得近乎无奈。
方才那一击,本是虚招——吓退,而非诛杀。
“滚吧,别让我再看见你们。”
他转身就走,袍角划出一道冷冽弧线,再未多看鬼族人一眼。
这方天地太孱弱了,弱得护不住生灵,更不配被谁拯救。
它只适合作为试炼场,只适合厮杀与淬炼。人类在此苟活的方式,早已注定结局悲凉。
凌然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钝感。
或许,在这片荒芜里,人类才是唯一未被驯服的王。
“凌然,我们不会停步!”
青年鬼侍卫朝着他背影嘶吼,声音劈了叉,却仍绷着一股倔劲。
凌然脚步未滞,只管向前。
“凌然!”
又一声尖啸劈开寂静,怨愤蚀骨,不甘灼心。
他终于顿住,缓缓回头,目光沉静如深潭,唇角却挑起一道凛冽的弧度。
“再不滚,我就亲手把你钉进山岩里。”
青年脸色霎时惨白,喉结滚动,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,转身拔腿狂奔。
“想逃?”
凌然眸中寒光一闪,人已掠出数丈,足尖点地,瞬息追至。
桃木剑寒光乍现,直贯对方胸门!
青年仓皇格挡——
“砰!”
剑锋撞上小臂,闷响如石坠井底。
下一瞬,剑尖一偏,精准扎进他腕骨缝隙,血珠迸溅。
“呃……”
他倒抽冷气,左手死死捂住喷血的伤口,指缝间血色漫开,额角青筋暴起。
“再拖半刻,你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凌然声调平平,听不出波澜。
他救下的不只是个鬼族,更是个活生生的人——这念头在他心头微微一烫。
世道向来赤裸:弱肉强食。他斩了一鬼,却留了一命;杀伐之下,竟也藏着一点温热的余地。
“我……我这就回去叫人!求您……救救我兄弟!”
青年咬着后槽牙恳求,声音发颤。
他心脉已被凌然一剑震断,眼下全凭一口气吊着,形同枯枝朽木,毫无生机可言。
“走。”
凌然只吐一字。
青年点头,跌跌撞撞,转眼没入林影深处。
凌然环顾四周——山还是那座山,坡还是那个坡,连风拂过草尖的弧度,都与他初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足下轻点,身影倏然拔起,再落定,已是峰顶。
他立于绝崖之巅,俯视整条苍莽山脉。
山腹幽谷中,一道黑影静静伫立,正是先前交手的鬼侍卫。
“不错,不愧是目高于顶的鬼族。”
“若非我修为压你太多,怕真要被你骗进这圈套里——倒真该夸你一句,藏得够深。”
凌然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笑意。
“我没打算躲,只是怕死在你手上。”
鬼侍卫齿缝里挤出话,下颌绷得铁青。
他本就不想藏,只是慎之又慎,唯恐行差踏错,引火烧身。隐忍至今,却仍被凌然一眼看穿、一招碾碎,恨意几乎烧穿胸膛。
“既然你已拆穿我,我只求你一事。”
“哦?说。”
凌然斜睨着他。
“请救我兄弟一命,他伤得太重。”
鬼侍卫咬紧牙关,牙龈渗出血丝。
“他是你们鬼族?”
“嗯。”
他重重颔首。
“行,我答应。”
凌然应得干脆——救人而已,他向来不推。
他望着鬼侍卫,眼神里浮起一丝饶有兴味。
“不过,你得告诉我——为何非要把他们引到这里?”
他嘴角微扬,笑意却无温度。
“他们不听劝,我别无他法,只能设局,逼他们自己走进死地。”
鬼侍卫垂眸,嗓音沙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凌然颔首,心下了然。
这哪是什么诱敌之计,分明是场孤注一掷的绝杀——只可惜,猎人反成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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