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烟顺着我的左腿往上爬，冰冷黏腻，像是活物的触须钻进皮肤。我本能地想抽身，但脚底的裂缝已经裂开三尺宽，边缘参差如兽口，石块不断剥落坠入黑暗。我向后跃，右脚刚离地，整片高墙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，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。地面倾斜，我单膝跪地，右手撑住一块碎石，才没滚下断裂的边缘。
就在这时，裂缝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卫兵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，也不是葛温那种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的威压。这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，仿佛走下自家台阶一般自然。
我抬头。
劳伦斯从裂缝中爬出。
他一身神域学院制服依旧整洁，袖口那枚深渊符号在晨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。左眼的单片眼镜完好无损，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。他手中握着一张羊皮纸，边缘焦黑，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他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师兄。”他说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插进我的耳朵。我喉咙发紧，没有回应。龙鳞覆满右脸，左眼金瞳收缩，视野中的一切都被分解成能量流动的图谱。他的身体里没有守卫那种规律的能量循环，也没有葛温那种近乎永恒的光辉。他的体内是一团扭曲的漩涡，深不见底，像是把深渊本身缝进了血肉。
“你输了。”他说完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我没有动。
火种在胸口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灼痛。骨戒早已碎裂，只剩下一小片残骸粘在指尖，渗出的血顺着指节流下，在掌心积成一小滩。
我攥紧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，在碎石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的痕迹。
我握紧手中的匕首，指甲嵌进掌心，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。他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所以他没有立刻撕碎那张契约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我，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。风从裂缝中吹上来，带着腐朽与硫磺的气息。远处的天空开始变色，原本刺眼的晨光被一层灰黑色的云层吞噬，光线变得浑浊，像是透过脏水看世界。
“你一直以为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我耳中，“你是那个打破轮回的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葛温，其实你只是在按他的剧本走。他让你研究禁忌魔法，让你接触古龙遗物，甚至让你活下来——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。”他抬起手中的契约，“而我，才是真正的变数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笑了。
然后，当着我的面，他将那张羊皮纸撕成两半。
纸屑飘落的瞬间，裂缝猛然扩张。一道黑潮从地底喷涌而出，不是液体，也不是气体，而是一种粘稠、流动的黑暗，内里翻滚着扭曲的肢体、嘶吼的残影、无数只睁开又闭合的眼睛。它迅速覆盖周边区域，所过之处，石板化为粉末，空气扭曲变形，连光线都被吞噬。
我后跃三步，双脚蹬地，石板炸裂。我腾空而起，双手在胸前交叉，古龙语自喉间震出。不是完整的句子，只是一个音节，短促、尖锐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金光自掌心扩散，在头顶凝成半球形屏障。
黑潮撞击屏障的刹那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。金光剧烈震荡，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纹。我右臂符文灼烧，皮肤发烫，像是有烙铁贴在上面。我咬牙，加大魔力输出，屏障勉强撑住第一波冲击。
第二波接踵而至。
黑潮不再是单纯的涌动，而是凝聚成形——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，五指如山峰般耸立，朝着屏障狠狠拍下。
我双臂前推，金光屏障向上隆起，硬生生扛住这一击。
轰！
气浪炸开，我倒飞出去，背部撞上一截断裂的石柱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我咳出一口血，落地时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。屏障还在，但裂痕更多了，几乎布满整个表面。
我低头看了眼右手。
那把匕首还在。早年改造时用过的工具，刀刃磨损，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。它不是神赐之物，也不带任何符文，但它曾切开过我的皮肉，埋入过龙鳞，浸染过我的血。
我把它握得更紧。
劳伦斯站在裂缝边缘，单手垂下，契约已毁。他神情冷峻而满足，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。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看着黑潮一波波撞击屏障，看着裂痕越来越多。
我抬头环视。目光所及之处，皆是黑潮那令人胆寒的蔓延之势。那些被黑潮吞噬的区域，原本还残留着一些神域的痕迹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。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座半倒的塔楼，塔楼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破碎的旗帜，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，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。塔楼的窗户黑洞洞的，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，凝视着这被黑暗笼罩的世界。
在塔楼的旁边，有一片废墟，废墟中散落着各种杂物，有断裂的兵器、破碎的盾牌，还有一些已经看不清模样的器具。这些曾经或许都是神域战士们战斗的依靠，如今却只能静静地躺在这废墟之中，被黑暗一点点侵蚀。我仿佛能看到曾经在这里发生的激烈战斗，喊杀声、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，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。而现在，一切都归于寂静，只有那黑潮在不断涌动，仿佛要将这一切彻底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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