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右手小指上的骨戒突然发烫。
火种开始逆流。
那种感觉不像灼烧，反而像寒意从心脏倒灌进脊椎，每一节骨头都在颤抖。我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站稳。左眼的竖瞳微微收缩，金光在瞳孔深处闪了一下。
“你在干扰我的火种。”我说。
“我只是让它回归原本的状态。”他说，“它本来就不该属于你。它是被硬塞进去的，就像他们把狼的心脏放进羊的身体里，指望它能活下去。”
我抬起手，按住胸口。
那里跳得不对劲。不是心跳，而是另一种频率，像是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。一股是我的，另一股……陌生得让我想吐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？”我问。
“没人派我。”他说，“是我自己要见你。我想看看，那个被挖去龙心、植入火种碎片、又被改造成半人半龙的家伙，到底还能撑多久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你知道葛温为什么要救你吗？”
我没动。
“因为你合适。”他说，“其他龙太强，控制不了。太弱的又扛不住火种侵蚀。只有你，重伤濒死，意识残缺，身体可塑性强。最重要的是——你愿意为了活下去，接受任何代价。”
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“放屁。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他耸肩，“但事实就是事实。你不是英雄，也不是复仇者。你只是一个容器，在等待被填满。”
艾拉突然开口：“那你呢？你把自己弄成这样，就是为了当个传话筒？”
他看向她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“我不是传话筒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失败品中的幸存者。他们把我母亲抓去实验，说要培育纯血继承人。结果她生下我，血脉不纯，直接被处决。而我……被留下来继续试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袖子滑落，露出整条手臂。皮肤下有金属丝缠绕，连接着骨骼与神经。那是深渊契约的烙印，也是他力量的来源。
“我恨他们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更清楚一点——要想推翻葛温，不能靠正面战争。得从内部瓦解。而你，希斯，是你最完美的突破口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引我们来这里？”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这里有你能看到的东西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里躺着一枚骨戒。白色的指环，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，和我戴的那只一模一样。唯一的区别是，这只戒指的内侧镶嵌着一小块火种碎片。
“伊蕾娜的骨戒。”艾拉脱口而出。
他点点头，拇指按下那块碎片。
地面震动。
黑曜石圆环中央缓缓升起一面镜子。不是普通的镜子，而是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，边框刻满禁锢符文。镜面起初扭曲，像水面泛起波纹，然后慢慢清晰起来。
里面映出一个人影。
全身覆盖银白色龙鳞，四肢粗壮变形，背后生出双翼，头部完全龙化，口中喷吐着金色烈焰。那不是幻象，也不是未来投影。那是基于现有数据推演的结果——如果我不加阻止，三个月后就会变成的样子。
我死死盯着镜中倒影。
右手不自觉抚过脸颊。皮肤下的鳞片正在缓慢增生，每一次触摸都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。这不是错觉，也不是偶然。它一直在发生，只是我一直拒绝承认。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他说，“你是被设计成怪物的。从你被救起那一刻起，你的命运就已经写好了。葛温需要一个能承载火种却不至于失控的宿主。你就是那个答案。”
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金光已占据整个左瞳。
“你说完了吗？”我问。
“还没。”他说，“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合适吗？”
我没有回应。
“因为你的基因序列里，有我母亲留下的标记。”他说，“她是第一批参与龙魂融合实验的女性。而你……是那次实验唯一成功存活的胚胎体。”
我僵住。
“你以为你是独立的个体？”他冷笑，“你错了。你是她的造物，是我的兄弟。你们都叫我疯子，可真正疯狂的，是制造这一切的人。”
艾拉猛地抓住我的手臂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她说，“他在动摇你。”
我没有挣脱。
我在看他。
这个自称我“弟弟”的男人，十七岁，银灰色短发，左眼机械纹路，穿着神域学院制服。他不该存在。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，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记忆缝隙。
为什么我能活下来？
为什么葛温要救我？
为什么我的火种是从龙躯里硬生生挖出来的？
这些问题，我问过自己无数次。可从来没有一个答案，像现在这样贴近真实。
“你不信？”他问。
我摇头。
“我不信你是我的弟弟。”
“那你信什么？”他逼近一步，“你信葛温的仁慈？信伊蕾娜的忠诚？信你自己是个自由意志的存在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火种仍在逆流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骨戒发烫，几乎要熔进皮肉。我抬起手，想摘下它，却发现手指已经开始僵硬。
“这枚戒指，”他说，“不仅能压制火种，也能激活它。伊蕾娜给你的那一刻，你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爪子。
褐色的干血壳还在，可新的鳞片正从指缝间钻出来。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你来这里的目的，不是告诉我真相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是谁。不是为了帮你逃脱，而是让你明白——你逃不掉。”
他退后半步，站回阴影边缘。
“因为只有你，”他说，“能成为最完美的容器。”
全场寂静。
符文微光流转，照在他脸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藏于黑暗。我站在原地，尾巴垂落，锁链拖在地上。艾拉仍在我侧后方，手还按在我的手臂上，但她已经说不出话。
镜中的影像没有消失。
它静静地站着，双目金黄，口吐烈焰，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出。
我再次将右手抚上脸颊，那清晰的鳞片触感，如冰冷的事实，刺痛着我的神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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