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第四个孩子面前。她年纪最小，大概只有七八岁，蜷缩在角落，双手抱头，嘴里喃喃重复两个音节，像是在模仿我之前的命令。她的锁链绕在腰间，嵌进皮肉，已经化脓。
我伸手去解。
“别……”艾拉的声音微弱，但足够让我停下。
我回头看她。她靠着墙，一只手缓缓抬起来，摘下了头上的发饰——一根燃烧过的黑色羽毛，插在发髻右侧，那是魔女首领的信物。她捏着它，指尖颤抖，却坚定地递向我。
“杀了我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晰。“快……趁我还听得见你们说话。”
我没有接。
她苦笑了一下，自己松手。发饰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钝响。羽毛沾了血，贴在石头上，像一只死去的小鸟。
坑洞里只剩下孩子们的低语。那声音越来越整齐，越来越响，仿佛不再是人在说话，而是某种机器在运转。我的火种随着节奏起伏，每一次跳动都在消耗残存的理智。龙鳞开始不受控制地增生，肩胛骨处传来撕裂感，新的鳞片正从皮下钻出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。上面还沾着巨兽的黑血，也沾着刚才喷溅的绿血。这双手刚刚打碎了四条锁链，救了四个孩子，却让艾拉离死更近四步。
值得吗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，她们会一直说下去，直到变成行尸走肉；而艾拉会一点一点枯竭，最后连名字都喊不出就咽气。
我走向第五个孩子。
她站在中间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，锁链从手腕垂下，末端连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铁牌。我认得那个符号——是教会净火骑士团的封印令，用于禁锢高危魔女。她一定是重要目标。
我蹲下来，用爪尖挑起铁牌。背面有一行小字：“容器编号07，适配度83%，待激活”。
我没再犹豫，五指合拢，猛地发力。
铁链应声而断。
艾拉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像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。她张嘴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她的手垂了下来，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，然后静止。
我以为她死了。
但我错了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不是指向我，也不是指向孩子，而是摸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。那里有一个旧伤疤，圆形，边缘不规则，是多年前血祭失败留下的痕迹。她用力按下去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解脱的笑，也不是疯狂的笑，而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平静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她说，声音几乎听不见。“血链不是单向的……是我把自己绑上了她们……所以……才能听见她们哭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她说的是真的。如果不是通过这种禁忌的方式连接，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些孩子被抓走，也不会察觉她们还活着。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信息，现在，又要用命来偿还。
我站起身，环视四周。
十二个孩子，十二道锁链。我已经毁了五条。还有七条。
我能继续吗？
我能看着她死在我面前，只为多救几个已经被改造成武器的孩子吗？
我能停下吗？
如果我现在放弃，她们就会被教会带走，或者被劳伦斯回收，成为下一批火种容器。她们会失去最后一丝人性，变成纯粹的工具。而艾拉的努力，那些夜里她独自熬药、缝补伤口、教她们念咒的日子，全都会白费。
我闭上眼。
耳边响起一个声音——很小，很稚嫩，却是我熟悉的语气。
“叔叔，你看起来很饿。”
睁开眼，我看向最角落的那个孩子。她正抬头看我，绿眼中闪过一丝清明，嘴唇微动。
“杀……我……”她说。
和之前一样的话，但这一次，我听出了不同。她不是在求死，是在求我别放弃。她在用仅剩的意识告诉我：你还记得我们，那就别停。
我转身走向艾拉。
她仰躺着，眼睛半睁，呼吸微弱。我把手伸到她颈后，试探脉搏。还有跳动，很慢，但还在。
我蹲下，将她扶正，让她靠在我臂弯里。她的头轻轻晃了一下，靠在我肩上。
“撑住。”我说。
她没回应。
我站起来，走向第六个孩子。她站着，双手垂下，锁链从肘部一直延伸到脚踝，缠绕全身。我用龙尾卷住其中一段，另一端固定在岩壁凸起处，然后猛然发力。
“嘣！”
铁链断裂，碎片飞溅。她的身体软了一下，但没有倒下，依旧站着，嘴里继续低语。
我回头。
艾拉咳出一口血，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又抽动了一次，像是想抓住什么。
我没停。
第七个孩子站在石台边缘，锁链扣在腰间，另一端钉入岩壁。我用爪子抠出铁钉，直接扯断链条。
她晃了晃，跪倒在地。
艾拉的手垂到了地上。
第八个孩子被埋了半截在碎石下，锁链勒住脖子。我搬开石头，掰断铁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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