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——!” 太子朱雄英率先发出悲呼,面向乾清宫方向,以头触地,痛哭失声。这是正式确认父亲离去,也是新君首次在公开场合宣泄悲痛。
“陛下啊——!” 宗亲勋贵、文武百官,紧随其后,伏地嚎啕。哭声瞬间响成一片,直冲云霄,悲戚之情弥漫整个宫廷。
在这片震天动地的哭声中,不同人的心思却如暗流涌动。
秦王朱樉跟着众人叩首哭泣,袖子后的脸上却没什么眼泪,反而眉头紧锁。
遗诏对朱栋的授权太重了!“王叔议政王”,这位置简直形同摄政!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忌惮,但想到昨夜那道严厉的戒严令和边军调动需五人用印的新规,又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老二这是把什么都算计死了!
晋王朱?哭得颇为“动情”,肩膀耸动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遗诏明确了新君和辅政,也敲打了藩王。他原本一些模糊的念头,此刻被这明晃晃的遗诏和昨夜森严的戒备,彻底压了下去。至少眼下,任何异动都是找死。
燕王朱棣低着头,哭声压抑而沉重,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痛。无人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精光与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遗诏……果然如此。大哥最终还是把江山和儿子,完全托付给了二哥。那句“亦为江山万年之基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掩去,只剩下纯粹的、似乎因兄长离去而带来的哀伤。他甚至在哭声稍歇时,抬起头,泪流满面地看向朱雄英和朱栋,哽咽道:“太子……不,陛下,二哥!大哥……大哥遗命在此,臣等……定当谨遵遗诏,竭诚辅佐,绝无二心!”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。
周王朱橚是真心实意地痛哭。他本就醉心医学,与世无争,对兄长感情深厚。此刻听闻完整遗诏,既痛惜兄长早逝,又为二哥能得如此重托、继续推行他们兄弟都看重的新政而感到一丝安慰。他边哭边对旁边的楚王朱桢道:“七弟……大哥都把天下托付给二哥了……咱们,咱们得帮二哥稳住啊……”
楚王朱桢重重点头,他与湘王朱柏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。
他们与朱栋关系最密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遗诏如此安排,正合他们心意。
朱桢抹了把泪,高声道:“臣朱桢,谨遵大行皇帝遗诏!必以陛下与吴王马首是瞻,拱卫社稷!” 湘王朱柏也立刻附和。
赵王朱允烨跪在皇子队列中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动。
遗诏中对他,甚至对他那位身为贤妃的母亲和外祖父刘基的家族,只字未提。这种“忽略”,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
他心中五味杂陈,有失落,有苦涩,也有一丝早就预料的释然。罢了,罢了……他跟着众人叩首,将头埋得更低。
皇孙辈的朱文垚(太子嫡长子)、朱心垲(吴王世子嫡长子)、朱心堃(江宁王嫡子)等少年,皆是小声啜泣,他们或许还未完全理解这政治遗嘱的全部含义,但祖父/伯祖的离去和现场沉重的气氛,足以让他们感到悲伤与惶恐。
文官队列前首,首辅韩宜可老泪纵横,须发皆颤。他带头高呼:“臣等谨奉遗诏!陛下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这一呼,将众人的思绪从悲痛中拉回现实。新君需朝拜,权柄已明定。
朱雄英在朱栋的搀扶下,缓缓起身。他双眼红肿,面色憔悴,但眼神已然沉淀下来,带着属于帝王的沉重与坚毅。他转身,面向丹陛之下的群臣,接受他们的朝拜。
“吾皇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山呼之声,再次响彻奉天殿前。这一次,少了些悲戚,多了些对新朝代的确认与臣服。
朱栋站在朱雄英身侧,面色沉静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重要人物,尤其是几位亲王。
他的目光与燕王朱棣有过短暂接触,朱棣迅速垂下眼帘,姿态恭顺。朱栋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微微颔首,接受朝拜。
待山呼稍歇,朱栋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大行皇帝龙驭上宾,举国同悲。然国不可一日无君,政不可一日懈怠。即日起,新君践祚,改元之事,容后再议。当前首要:一、依遗诏,行国丧之礼;二、稳定朝局,各衙门照常运转,不得延误;三、严守戒严令,确保京师及天下安宁!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厉:“值此国丧之际,凡有散播谣言、串联滋事、阴怀异志者,无论宗亲勋贵,还是文武臣工,一经查出,严惩不贷!望诸君共体时艰,恪尽职守,不负大行皇帝在天之灵!”
“臣等遵旨!” 众人齐声应诺。
朱雄英也开口道:“孤……朕……德薄,骤承大统,心实惶惧。幸有皇叔议政王辅弼,有诸位臣工协力。还望众卿,秉持公忠,一如辅佐先帝之时,共渡难关,再兴大明。”
“臣等敢不竭尽驽钝,以报陛下,以报先帝!”
朝拜既定,大局初安。接下来便是繁琐至极的国丧礼仪安排。但在那之前,朱栋还有一事需立刻处置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