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雾隐峡……”江长安与玉鸣再次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宫装女子“小心迷雾”的警示言犹在耳,这令人谈之色变的“雾隐峡”就横亘在了眼前,这真的只是巧合吗?
“钱老,若我们绕开雾隐峡,还有其他路径可选吗?”江长安沉声问道,心中已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。
钱老幺的手指在地图上艰难地移动,最终落在一条需要向南大幅迂回的细线上:“有……但,需要从这里折返,向南绕行,穿过‘黑苗’和‘彝家’几个土司寨子的地盘,多走起码十天的水路,而且……那些地方排外得紧,规矩多,山路水路都险,麻烦事只怕一点不比雾隐峡少,可能……更耗时间。”
是冒险闯入这诡异莫测、凶名在外的雾隐峡,赌一把运气?还是稳妥起见,绕道远行,面对未知的部落纠纷和更漫长的旅途?
就在江长安面临两难抉择,权衡利弊之际,前方通往雾隐峡的水道上,突然出现了几艘随波逐流、歪歪扭扭的小型渔船。船上空空荡荡,不见人影,只有一些破烂的渔网、倾覆的鱼篓和几件散落的蓑衣,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突如其来的灾难。其中一条船的侧舷,有着几道触目惊心的、仿佛被某种巨大猛兽利爪撕裂的破口,木材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“有情况!”侯通眼神锐利如鹰,立刻低喝示警。
众人瞬间警觉,纷纷来到船头甲板,真气暗提,兵刃在手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变得浑浊的江水和两岸愈发浓密的雾气。空气中的腥味变得更加明显,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水草、血腥气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、带着甜腻感的腐朽气息,令人闻之欲呕。
“小心水下!”玉鸣感知最为敏锐,忽然低喝一声,蝉翼双刃已然完全出鞘,冰冷的刃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森森寒光。
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,船身右前方约莫五六丈外的水面上,“咕噜噜”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,随即,一道狭长、布满暗绿色粘稠苔藓和狰狞骨刺的背鳍,如同潜伏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划破浑浊的水面,其规模远超任何已知的淡水生物,只是一闪,便又迅速沉入水中,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。
“好大的家伙!是这水里的妖怪?!”孙青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装满各类暗器的鹿皮囊。
赵莽也强忍伤痛,抓起靠在舱壁的熟铜长棍,虎目圆睁,死死锁定那片水域,骂道:“狗娘养的,刚打跑一群鬼,又来了妖怪!真当爷爷们是软柿子不成!”
然而,那诡异的背鳍生物并未立刻发动攻击,反而如同戏耍猎物般,隐匿不出。但那种被冰冷、暴戾目光窥伺的感觉,却如同跗骨之蛆,牢牢钉在每个人的心头,让人脊背发凉。
江长安屏息凝神,将突破后更为敏锐的神识如同蛛网般撒向四周水域。在他的感知中,水下的确潜伏着一个生命力磅礴到令人心悸,但气息却极度混乱、暴戾,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庞大存在。然而,与寻常凶兽不同的是,这生物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,时而如火山喷发般炽盛,时而又迅速跌落谷底,更带着一种……明显不属于自然进化而来的、人为催谷和扭曲的痕迹!
“不对劲!”江长安猛地睁开双眼,眸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,“这水怪的气息很古怪,不似天生地养,倒像是……被某种邪法强行催化、改造而成的怪物!”
他的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,前方那被浓雾笼罩的雾隐峡入口方向,陡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得如同雨点般的梆子声,其间夹杂着无数人惊恐绝望的哭喊与求救声,顺着江风隐隐传来!
“救命啊!过往的英雄好汉!救救我们雾隐村吧!”
“山神老爷发怒了!水里的守护神也疯了!见人就杀!”
“求求你们!给我们一条活路吧!”
声音凄厉惶恐,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,与这险恶的环境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令人心弦紧绷的画面。
众人循声极力望去,透过愈发浓郁的雾气,勉强可见在雾隐峡入口一侧的狭窄滩涂上,聚集着数十个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村民。他们男女老少皆有,此刻正朝着江长安等人的方向拼命挥舞着手臂,声嘶力竭地呼喊求救,有些人甚至不顾地上的泥泞,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额头上已见血迹。而在他们身后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浓郁迷雾深处,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、非人般的沉闷嘶吼,以及树木断裂、巨石滚落的轰隆巨响,仿佛正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峡谷内肆虐。
前有诡异水怪潜伏窥伺,旁有村民绝望求救,远处雾隐峡内显然还存在着更大的未知威胁。
是视若无睹,凭借快船之利强行冲过水怪阻拦,或是果断绕道?还是冒险靠岸,探查这突如其来的求救背后,究竟是真正的灾难,还是……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?
江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雾气与绝望中挣扎的身影,又落回到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雾隐峡入口,脑海中宫装女子那清冷而带着深意的话语再次回响——“小心迷雾”,“小心自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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