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江长安,周身气息与五日前已判若两人。虽静坐调息,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、含而不发的宗师气度。肌肤之下,隐隐有赤金色的光晕流转,仿佛体内蕴藏着一轮微缩的太阳,那是涅盘真炁突破至第四重“涅盘火衣”境界后,生命本源极度充盈、真炁质变的外在体现。他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,一方面引导着磅礴浩荡的涅盘真炁在拓宽加固后的经脉中奔腾流转,熟悉并掌控这股新生力量,力求尽快做到圆融如意、收敛由心;另一方面,他正以高度凝聚的涅盘真炁,小心翼翼地为赵莽驱除盘踞在伤口和经脉深处的阴毒。
只见他双掌虚按在赵莽后背命门穴上方,赤金色的真炁如同拥有生命的热流,丝丝缕缕,精准地渗入那些青黑色的毒气盘踞之处。至阳至刚的涅盘真炁与至阴至邪的幽冥阴毒激烈交锋,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“嗤嗤”声响,缕缕黑烟从赵莽伤口处被迫出,散发出腐臭之气。赵莽浑身肌肉紧绷,汗出如浆,却咬牙硬撑,感受着那蚀骨阴痛正被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一点点驱散。
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真元。江长安额头已见细密汗珠,脸色略显苍白。这阴毒之顽固诡异,超乎预期,它不仅侵蚀肉体,更似乎能污染武者的真气本源,需以精微操控的涅盘真炁,如绣花般一点点剥离、包裹、净化,稍有不慎,反而可能加速毒素扩散或损伤赵莽的经脉根基。
约莫一炷香后,江长安缓缓收功,长吁一口浊气,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。“赵大哥,你体内大半阴毒已被我逼出,但仍有少许根植于经脉交汇之处,需连续三日,以此法驱除,再辅以赤血灵芝煎服,方能彻底根除,不留后患。期间不可妄动真气,需静心调养。”
赵莽试着活动了一下臂膀,感觉那令人发狂的阴痛确实减轻了七八分,一股久违的暖意开始在臂膀中流转,不由大喜过望,抱拳道:“多谢江少侠!俺老赵这条命,算是被你从鬼门关又拉回来了!”
侯通也感激道:“江少侠大恩,侯通没齿难忘。”
江长安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多礼,神色却依旧凝重。“这阴毒非同小可,其性质与那骨使的幽冥死气同源,但更为阴损刁钻,似能吞噬生机,污染真气。玄冥教在炼毒、驭尸、操控幽冥之力方面的造诣,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舱窗前,望着外面云雾缭绕、仿佛巨兽匍匐的连绵群山,继续道,“至于那宫装女子……她气息温润深邃,如古井寒潭,与幽冥死气的暴戾阴冷截然不同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古老而神圣的意味。她自称来自昆仑,却又非云之遗族……昆仑内部,恐怕并非我们想象中那般团结一致,或许存在着不同的势力派系,甚至……理念冲突。”
玉鸣走到他身侧,低声道:“公子的意思是,昆仑内部也可能有派系倾轧?甚至……其中一股势力,可能与玄冥教存在着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关联或默契?”
“未必是直接勾结,但必然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因果和利益纠葛。”江长安目光锐利,仿佛要穿透那层层迷雾,“她提醒我们小心‘迷雾’和‘自己’……‘迷雾’或许是指地理上的险阻,如某些天然形成的迷阵或瘴疠之地;也可能,是指人为布置的陷阱,或是信息上的障眼法。而‘自己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格外深沉,“这三个字最是耐人寻味。是指内心的恐惧、犹豫、贪婪等心魔?是指可能出现的、以假乱真的幻象伪装?还是……暗示我们队伍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?或者,另有更深层的寓意?”
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江长安的推测,如同在本就昏暗的前路上,又点燃了几盏摇曳不定的灯,光影交错,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难测。
就在这时,一直在船头桅杆上静静梳理羽毛的青鸾神鸟,忽然发出一声高亢而带着警示意味的清越啼鸣!它双翅展开,青光流转,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左前方一处云雾尤其浓郁、几乎将整个峡谷入口都吞噬进去的巨大山坳,躁动不安地来回踱步。
钱老幺顺着青鸾指示的方向望去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握着烟杆的手微微颤抖:“那……那是‘雾隐峡’!糟了,怎么偏走到这条鬼路上来了!”
他快步走到江长安身边,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特别用朱砂标记出的区域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:“江少侠,你看!这雾隐峡,是通往西北方向的几条主要水道之一,但也是出了名的‘吃人峡’!据说里面终年云雾锁江,伸手不见五指,水路岔道极多,如同巨大的迷宫,暗礁遍布,水流诡谲莫测!这还不算最可怕的,老辈船公间流传,那峡谷里的雾……有邪性!能迷人心智,乱人方向,而且……里面藏着不知道活了多久的‘东西’,但凡误入的船只,十有八九都再也出不来了!就连经验最丰富的老船公,宁愿绕道千里,也绝不敢踏足此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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