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!”
这一声,像炸雷。
刚刚还围着巴沙姆拳打脚踢的人群,猛地一僵。
有人拳头还悬在半空。
有人脚抬了一半,硬生生收住。
王二麻子扭头一看,先是脖子一缩,随后赶紧挥手。
“都停了!”
“停停停!”
“将军来了!”
人群呼啦一下往两边散。
地上的巴沙姆已经没了人样。
鼻青脸肿,满脸是血,像条死狗一样蜷着,嘴里还在哼哼。
孙策大步走进来,扫了他一眼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先别打死。”
“捆起来。”
“后头还有账要认。”
“是!”
两个兵立刻扑上去,把巴沙姆双手一反,麻绳咔咔往上缠。
巴沙姆疼得嗷嗷直叫。
“冤枉……”
“我冤枉……”
王二麻子上去就是一巴掌。
“你冤你娘!”
“再嚎把你嘴堵上!”
周瑜则没看巴沙姆。
他的目光,从地上翻开的麻袋、白米、草屑、红土,一路缓缓挪到石满仓脸上。
很静。
也很细。
像是在看一件刚从泥里刨出来,却藏着分量的东西。
孙策已经走到石满仓面前。
高大,逼人。
石满仓胸口绷得发紧,后背却挺得很直。
他知道这两位是谁。
一个是舰队统帅。
一个是军中第一等的脑子。
平日里远远看一眼都难。
如今却都站到了自己跟前。
四周安静得很。
连刚才还骂得最凶的旧驿卒,这会儿都不敢大喘气。
孙策上下打量了石满仓一遍。
黑。
壮。
脸上还沾着锅灰和汗。
脚边是翻开的粮袋,手边是刚刚拆开的麻线。
怎么看,都是个最底层的扛锅兵。
可偏偏,就是这么个扛锅兵,把这后院的事翻了个底朝天。
孙策忽然开口。
“你叫石满仓?”
石满仓抱拳。
“回将军,俺叫石满仓。”
冀州口音很重。
孙策盯着石满仓。
“这粮袋里的猫腻,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一句话,正中要害。
周围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。
他们只知道石满仓厉害。
可厉害在哪,多数人其实说不清。
石满仓喉头动了动。
他没立刻答漂亮话。
也没顺杆往上爬。
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堆白米,声音不高,却很实。
“回将军,俺也不是啥能人。”
“俺就是种地出身。”
“从小在冀州地头里长大。”
“春天看苗,夏天看水,秋天打场,冬天看仓。”
“家里穷,年年交租,扛粮、晒粮、封袋、认袋,打小就会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肚子饿过,人就记得清。”
四周一下静了。
孙策没说话。
石满仓便继续往下说。
“这老东西拖袋子的时候,俺先听声。”
“衣裳被褥拖地,不是那个死沉声。”
“粮袋拖地,袋底蹭砖,听着就不一样。”
“后来俺摸了袋子。”
“里头颗粒扎手,回填得快,不是破衣烂衫,是粮。”
“再看绳扣,是商队封净粮常用的死扣,不像驿站平时胡乱捆的法子。”
“再后来拆袋,看见草屑、红沙,还有补过的盐线底子。”
“这就更跑不了。”
王二麻子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娘的。”
“你小子连这都懂?”
石满仓挠了下头,倒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懂啥啊。”
“就是见得多。”
“乡下人不认这些,早饿死了。”
孙策听到这里,眼神明显亮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看勇士的亮。
而是看见合用之人的亮。
他又问。
“草屑和红沙,你一眼就能认出来?”
石满仓点头。
“差不离。”
“田里的草屑和垫仓草不一样。”
“垫仓草受潮压久了,发脆,还带霉气。”
“至于红沙。”
“俺们那边交租进仓时,袋底沾没沾仓土,一上手就知道。”
“要是自家存粮,哪有这层东西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没有半点卖弄。
就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正因为平常,反倒更有分量。
周瑜这时候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还认得补丁的麻线?”
石满仓看了周瑜一眼,微微低头。
“认得些。”
“盐袋线比普通麻线硬,捻得紧,手上一摸就扎。”
“俺以前跟着乡里去盐路上背过几回袋子,有点印象。”
周瑜轻轻点头。
没有再问。
可眼底已经多了几分赞许。
这时,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说白了,不就是运气好么……”
“刚好撞上了。”
“碰巧会认几样东西罢了。”
说话的是王二麻子身后一个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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