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狗偷换公粮!”
“用沙子填亏空!”
“把我们当牲口喂!”
有人直接气哭了。
“我娘就是喝了那锅掺沙的糊糊,夜里卡得吐血啊!”
“我弟弟饿得站不起来,这狗东西后院藏净米!”
“打死他!”
巴沙姆彻底慌了。
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,尖着嗓子嚎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一个人!”
“是上头让这么干的!”
“我只是记账!我只是听命!”
可这时候,说什么都晚了。
刚才还被“私粮”两个字绊住的人群,这一刻彻底炸了。
死死压了这些天的火。
在草屑、沙层、补丁、麻线这一样样铁证面前,再也压不住。
“听命你娘!”
“你记账?你记的是我们的命!”
“老子孩子快饿死的时候,你在后院囤米!”
“按住他!”
不知道是谁先扑上去的。
也许是那个媳妇断奶的旧驿卒。
也许是那个端着空碗的老头。
也许是刚才认出粮袋补丁的白发老妇。
总之,第一下扑上去后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十几个。
几十个。
一窝蜂一样压了上去。
巴沙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啊——”
下一秒,就被人潮彻底淹了。
拳头。
脚。
耳光。
膝盖。
有人揪他头发。
有人扇他脸。
有人踹在他肚子上。
还有人直接把他按在地上,用膝盖顶住他的背,砸他后脑勺。
“让你偷!”
“让你掺沙!”
“让你吃我们的命!”
“狗杂种!”
“畜生!”
王二麻子看得直咧嘴。
“娘的,这回真犯众怒了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脚下却一点没动。
显然,也没打算拦。
孙策站在后头,看着巴沙姆被按在地上,脸上没半点波动。
倒是他的目光,越过混乱的人群,又落回了石满仓身上。
石满仓没跟着扑。
也没后退。
他只是站在那堆倒出来的白米边上,手里还拎着那只翻开的麻袋。
黑着脸。
像块被烈日晒过的铁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发服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不是他瞎喊。
不是他乱咬。
是他一刀挑袋,一把捻米,一层层扒出草屑、红土、补丁、麻线,把这狗账房的皮活生生剥开了。
一个喝过掺沙糊糊的旧驿卒咬着牙,红着眼看向石满仓。
“兄弟……”
“你这双手,真能认粮。”
另一个老脚夫也用力点头。
“不是认粮。”
“这是认命。”
“谁糊弄咱,谁骗咱,他一摸就知道。”
旁边有人重重吸了口气。
“怪不得将军让他管锅。”
“这人,靠得住。”
人群里的怒骂和痛打还在继续。
巴沙姆已经快没声了。
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惨哼。
眼看再这么下去,真要被活活打死。
孙策终于开口。
“行了。”
声音不大。
却硬得压场。
前头几个兵立刻反应过来,开始往里挤。
“让开!”
“都让开!”
“别真打死了,还得认后头的账!”
王二麻子也上去拽人。
“留口气!”
“都他娘留口气!”
“先把人拖出来!”
费了好大劲,才把巴沙姆从人堆里薅出来。
这会儿的巴沙姆,已经不像个人样了。
脸肿得像猪头。
鼻血、口水、灰土糊了一脸。
半边牙都松了。
人瘫在地上,抽搐着喘气。
可他还活着。
孙策没再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石满仓身上。
“你叫石满仓?”
石满仓把麻袋丢到地上,抱拳。
“是。”
孙策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就两个字。
可王二麻子眼皮一跳。
他太清楚了。
能让孙策当面说一句“不错”,这分量可不轻。
石满仓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沉声道。
“粮食骗不了人。”
“谁拿粮食害命,早晚要露底。”
孙策听完,眼里多了点意味。
“好一句粮食骗不了人。”
就在这时。
后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。
“让让!”
“都让让!”
“将军来了!”
不。
不是孙策。
而是两道身影,一前一后,从外头缓步走进来。
前头那人,身形挺拔,眉目凌厉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猛气。
后头那人,羽扇轻摇,目光却比刀子还细。
正是孙策与周瑜。
不。
准确地说,是刚刚从前头一路看过来,终于走到这里的周瑜。
而此刻,陪在两人身边、满脸堆笑又小心翼翼开路的,正是王二麻子的亲信。
所有人的目光,几乎在同一时间,从地上那条死狗一样的巴沙姆身上,齐刷刷移开。
落到了石满仓身上。
巴沙姆趴在血土里,喘得像破风箱。
石满仓站在翻开的粮袋旁,脚边是白米、草屑和红沙。
孙策看着他。
周瑜也在看着他。
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压人。
只有风从后院吹过,把那几根从米堆里拈出来的旧草屑,轻轻吹得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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