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片人没有停手，因为还有几百个小蜘蛛在逃。
那些细小的黑影在冰面上疯狂逃窜，钻进冰缝，爬上岩石，躲进老虎尸体的阴影里。
每一只都可能成为蜘蛛人重生的火种。
炮管还在旋转，但转速已经慢了下来。
子弹还在倾泻，但弹雨变得稀稀拉拉。
甲片人的身躯开始颤抖。
那些子弹上的秘纹越来越暗，飞行的轨迹越来越飘忽。
有些子弹直接栽进冰面，炸出一团无力的火花；有些在半空中就失去光芒，像废铁般坠落。
他的生命力快抽干了。
那些甲片早就全部暗淡，像死去的鳞片贴在他身上。
他那如同闪电球般的身体核心——那颗悬浮在胸腔里的蓝色光球——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，仿佛风中的残烛。
但他还在开火。
不能停。
停了就前功尽弃。停了就必死无疑。
“轰轰轰——”
又是三发子弹，炸碎了三只小蜘蛛。但还有更多在跑。
一分钟，两分钟。
火山湖旁只剩下机炮子弹击打在地面的声音。那声音不再像死神的咆哮，而像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五分钟，十分钟。
战场上的声音变得稀稀拉拉。
一发子弹，隔三秒，又一发子弹，再隔五秒。弹坑已经布满冰面，密密麻麻像蜂窝。
小蜘蛛的尸体碎片到处都是，墨绿色的体液在冰层上凝结成霜。
还有多少？
甲片人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用仅剩的意念去感应——还有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，在碎冰和弹坑之间疯狂逃窜。
甲片人还想继续，炮管转了转，没有子弹了。
他低头看向炮膛——那里面空空如也。
六万六千八百发追魂破甲弹，他花了五年时间一枚一枚亲手炼制，全部打光了。
还有三只。
他看见那三只小蜘蛛从不同方向爬出来，在老虎尸体旁边汇合。
它们互相碰了碰触须，然后其中一只开始发光。
那光芒微弱，暗淡，像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但它确实在发光。
那只小蜘蛛的身体开始膨胀，从指甲盖大小变成拳头大小，再变成头颅大小。那些新生的组织像是从虚无中挤出，甲壳一片一片凝聚，腿一条一条长出。
过程很慢，很艰难。
每长出一条腿，那只蜘蛛就要停顿很久。每长出一块甲壳，它的身体就要剧烈颤抖。
但它终究长成了。
蜘蛛人站在冰面上，八条腿全部新生，却细得像竹签，软弱无力。它的甲壳薄得透明，可以看见下面缓慢蠕动的心脏。它的复眼黯淡无光，像被玩弄了很久的玻璃珠。
它活过来了。
但它已经不像一个四阶炽日位格的强者，而像一个刚出生的幼蛛，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蜘蛛人没有看甲片人。
它低下头，看向地上那两只还在蠕动的小蜘蛛。
那两只小蜘蛛挣扎着爬到它脚边，碰了碰它的腿，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蜘蛛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抬起头，看向甲片人。
甲片人靠在已经停止旋转的机炮上，那颗闪电球般的身体核心已经接近熄灭，只剩一团灰暗的残渣。
那些曾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片全部脱落，散落在脚边，像一堆死去的鳞片。
蜘蛛人走上前去，举起新生的骨刃——那骨刃薄得透明，脆弱得像冰晶——一刀斩在甲片人的身体核心上。
“咔嚓。”
像打破一颗玻璃球。
那颗闪烁了无数年的闪电核心碎成齑粉，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。甲片人的身体滑落，砸在冰面上，再也没有动。
蜘蛛人转过身，一步一步向那具老虎尸体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那些细得像竹签的腿就要颤抖一下，好像随时会断。
薄透的甲壳下，那颗刚刚复苏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供应着这具新生躯体急需的能量。
它太虚弱了。虚弱到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，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。
它必须进食。
蜘蛛人走到虎尸前，整个人跪了下来。
那具霸州天虎的尸体就横在它面前，血肉模糊，千疮百孔，但那些残存的肌肉里依然蕴含着丰沛的能量。
它低下头，张开口器，一口咬在老虎暴露的肌肉上。
它需要补充营养，需要恢复力量，需要活下去。
费了好大的劲，蜘蛛人撕下一小块肉。
那肉丝坚韧，在它口中渗出温热的血腥味。
它闭上复眼，正要吞下——
一道银白色的影子掠过，紫光一闪，蜘蛛人的身影凭空消失。
苏醒从火山岩后站起身，一步一步走到霸州天虎的尸体旁，伸手抚摸着向他邀功的哮天犬1号。
他全程目睹了这场惨烈的内讧。
从螳螂人偷袭蜘蛛人，到甲片人翻脸布下牢笼；从两人被迫联手搏命，到甲片人祭出那台恐怖的机炮；从三人以命相搏的消耗战，到最终蜘蛛人惨胜重生。
苏醒其实考虑了很久，还是决定不和蜘蛛人见面，说话了。
苏醒也不知道，作为最后的胜利者，自己能对那个虚弱到站不稳的蜘蛛人说什么，他没有这种恶趣味。
登神晋阶仪式，就是这样一场游戏。
赢的人活下去，输的人变成冰原上又一具无人收殓的尸体。
仅此而已。
苏醒除了再次获得一头霸州天虎的尸体外，并没有得到更多的额外收获。
蜘蛛人、甲片人、螳螂人几乎没留下什么财富——它们把所有资源都砸进了这场内讧。
三具尸体就像被嚼过的甘蔗渣，再也榨不出一点油水。
苏醒摇了摇头，抬手唤出八卦洞天里的众人。
“搜。”他说，“这火山湖周围，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别放过。”
苏醒独自站在老虎尸体旁，抬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，陷入沉思。
蜘蛛人他们遇到的情况，恐怕不是个例。
因为哥力萨克在这颗星球上狩猎了二十年。
二十年，三百多头霸州天虎被他精挑细选收进万兽巢穴。
剩下的那些，要么被杀，要么逃往更深的冰原。
这片区域的霸州天虎数量，恐怕已经稀薄到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这次降临的仪式参与者们，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——根本找不到足够的猎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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