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聚灵阵残迹边缘，是死去的李魁的尸体。
这个沉默寡言的猎人，致命伤在后脑，几乎被钝器打爆开来，地上喷溅状的血迹早已变成黑褐色，可是黑褐色中还带有一丝绿色。
十几天的被困与内耗，石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、压抑的咳嗽，以及无法忽视的、从石壁和地板深处隐隐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蠕动与摩擦声。
那是地魔蚯蚓。不止一条。
它们在洞府更深处的土层中逡巡，偶尔会用布满角质环的躯体撞击石室外围的岩壁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，引得石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这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，时刻提醒着里面的人：外面是绝境，而里面……是彼此提防的“同伴”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孙巧巧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，牵动伤口，痛得她身体痉挛了一下。
张启山立刻俯身，从脚边一个破水囊里倒出最后几滴水，小心地滴在她干裂的嘴唇上。
水囊早已见底，这几乎是他们最后的水源。
“省着点吧，张兄。”周明阴恻恻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，“她自己都快不行了，何必浪费？”
“闭嘴，周明！”张启山头也不抬，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，“若不是你和赵大锤见利忘义，偷袭李大哥，巧巧也不会重伤，我们更不会被困死在这里！”
“见利忘义？”周明嗤笑一声，“那卷《九转魔身功》就摆在眼前，钻石级的锻体功法，放在外面，足以让人打破头。你张启山是红湖剑派高徒，出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。”
“李魁，你的好友，孙巧巧，你的好大姐，好姘头，你们三个会把这功法分给我和赵大锤？”
石室内的空气，因周明这句尖锐刺耳的话，陡然降至冰点。
荧光石青白的光照在张启山脸上，映出他瞬间暴起的青筋和眼中喷薄的怒火。“周明，你找死。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，剑尖微颤，指向角落里的毒术士。
周明却似乎破罐破摔，蜡黄的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冷笑，随时可能激射而出。
“怎么？被我说中了。张启山，少在那里摆出一副重情重义的脸孔，李魁是你过命的兄弟，孙巧巧跟你眉来眼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进了这洞府，发现那《九转魔身功》的时候，你和李魁交换的那个眼神，当我和赵大锤是瞎子吗？”
他喘着粗气，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发抖：“赵大锤是个莽夫，但他不傻，他知道，真到了分赃的时候，你们三个拧成一股绳，我和他就是被踢开甚至……被灭口的份，所以他先动了手，他只是想抢个先机，有什么错。”
“李大哥根本没想独吞。”张启山厉声反驳，声音在石室中回荡，震下些许灰尘，“他当时只是想先拿到玉简，确认真假！是赵大锤不分青红皂白就下了死手，你周明更是狠毒，趁机用毒针暗算。”
“确认真假？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周明大笑，却引出一阵咳嗽，他抹了抹嘴角，眼神更加阴鸷，“然后呢？你猜我会不会信啊。”
“够了……”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响起。
是孙巧巧。她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睛。她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，嘴唇翕动：“吵……有什么用……都……要死了……”
她的话像一盆冰水，暂时浇熄了张启山沸腾的怒火，也让周明脸上的癫狂稍稍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与麻木。
是啊，都要死了。
十几天和地魔蚯蚓的拼斗，随时随地的防备，消耗很大的，虽然有储物戒指，可此时，食物已尽，清水将罄。
这个该死的洞府，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，进来的门居然消失了，大家找不到出去的路，分崩离析的冒险队伍最后又不得不合作，对付那神出鬼没的地魔蚯蚓。
这是什么狗屎怪物，防御高，会缠绕，恢复高，钻土如入水，要不是两人合作，撑不到这个时候。
不过死之前，周明有一个执念，“张启山，把那本功法丢给我看看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
“呵呵，我付出这么多，这功法我一定要看看。”周明慢慢的站了起来，他拿出了左手中的那颗骷髅头，“张启山，我这骷髅头里还埋藏着一个毒爆新星的术法，不要逼我同归于尽。”
张启山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目光死死锁在周明手中那颗拳头大小、色泽惨白、表面布满细密暗绿色纹路的骷髅头上。
那骷髅头的眼窝深处，两簇幽绿的火苗无声跳跃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、混杂着剧毒与毁灭的不稳定波动。
“毒爆新星……”张启山的声音干涩，“你竟然一直藏着这个……”
他听说过这种阴毒的同归于尽术法，以施术者自身精血和储存的剧毒为引，瞬间引爆法系器具内压缩到极致的能量，形成小范围的毁灭性毒云冲击，在如此封闭的空间内释放，没有人能幸免，包括施术者自己。
这周明，果然一直留着最歹毒的后手！
“总要留点压箱底的东西，防着被人过河拆桥，或者……”周明惨然一笑，蜡黄的脸在骷髅头幽绿光芒映照下，显得格外诡异，
“张启山，把功法扔过来。我只是看看，临死前了却一桩心事。不然的话……”
他托着骷髅头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那两簇绿火猛地窜高了一寸，“我们就一起在这毒雾里化得骨头都不剩，让那功法永远埋在这里。”
“哈哈，周明，你吓唬谁呢？你引爆啊。反正是个死，你引爆啊，我就不给你。”张启山哈哈大笑，他只觉得周明很可笑，都这时候了，还拿死来威胁自己，搞笑。
“张兄，你还是把那本假货给他吧，他不是在吓唬你，他是在吓唬我呢。”一个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。
苏醒此时正站在修炼室的门口，一边用‘烟火’刺中一个黑色甲虫，一边开口，这个黑色甲虫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精神波动。
与此同时，室内的周明喷出一口老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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