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声清脆,却带着股诡异的调子,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,有客来访。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里屋晃了出来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那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苗绣短褂,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鼠形图案,银色的丝线在暮色中闪着光。乌黑的头发编成了一条长长的发辫,垂在背后,发辫上系着十几只小小的银铃,走动时“叮当作响”,与屋檐下的青铜铃呼应着。
“哎哟,稀客——”
声音很脆,像山涧的泉水,却在看到他们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苏雪棠抬头,看清了来人的模样——那是个年轻女子,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,皮肤是健康的蜜色,五官很精致,尤其是眼睛,竟是罕见的赤红色,像两滴凝固的血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她的腰间没有挂苗女常见的银饰或香囊,而是系着一串风干的鼠尸——每只老鼠都只有拇指大小,皮毛呈深褐色,干瘪得像纸片,眼睛的位置是空的,黑洞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“盯”着前方,鼠尸之间用红色的丝线串着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程筱筱的灵体猛地一颤,瞬间飘到苏雪棠身后,骨架紧紧贴着她的后背——那些鼠尸的眼窝,像是有吸力,让她觉得浑身发冷,灵体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。她甚至不敢抬头,只能把骨架的脸埋在苏雪棠的肩膀后面,只露出一点珍珠白的头骨。
“陈...陈师傅?”云无尘的声音发虚,他手里的罗盘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道冠也歪到了一边。他之前想象过无数次湘西赶尸匠的模样——该是个满脸皱纹、眼神阴鸷的老头,穿着黑色的寿衣,手里拿着赶尸铃,没想到竟是个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的姑娘,而且...还带着这么一串吓人的鼠尸。
苗女轻盈地跳下台阶,赤着脚,脚掌小巧,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竟不留一丝痕迹,仿佛她的脚根本没有重量。她绕着苏雪棠、云无尘和程筱筱转了一圈,银铃随着步伐“叮叮当”响,鼠尸串也跟着晃来晃去,那些空洞的眼窝扫过三人,让云无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的鼻子微微动着,像是在闻什么气味,最后停在了苏雪棠面前,赤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落在她腕间的契约符文上。
突然,她伸出手指,挑起苏雪棠的下巴——她的指尖很凉,带着点药草的气味。就在她的皮肤接触到苏雪棠的瞬间,苏雪棠腕间的契约符文突然暴起金光,金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爬上来,映得苗女的赤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,像火星落在血里。
“生死契?”苗女挑了挑眉,吹了声口哨,声音里带着惊讶,“我还以为这东西早就失传了,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活的。”她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,发辫上的银铃又响了起来,“我叫陈墨瞳,你们可以叫我墨瞳。”
苏雪棠的膝盖突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。四天的跋涉让她几乎虚脱,脚伤的疼痛、体力的透支,还有对程筱筱的担忧,此刻全都涌了上来。她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,幸好双手撑住了地面。银发垂落在脸前,遮住了她的表情,只有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:“求您...求您救救她。”
程筱筱的灵体突然从苏雪棠身后冲了出来,骨架手臂张开,挡在苏雪棠面前,呈保护姿态。她的灵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光,珍珠白的骨架上泛起淡淡的蓝光:“不许碰雪棠!”可惜这句话没有丝毫威慑力——她现在的模样,就像一具会发光的骷髅标本,声音也带着灵体特有的空洞,听起来反而有点可爱。
陈墨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赤瞳弯成了月牙,银铃和鼠尸串一起晃动,让云无尘看得心惊胆战。她笑了好一会儿,才停住,转头看向云无尘,眼神里带着戏谑:“小道士,处对象吗?”她说着,踮起脚尖,伸手拍了拍云无尘的肩膀,腰间的鼠尸串正好晃到他面前,那些空洞的眼窝离他只有一尺远,“你要是跟我处对象,我就救她,怎么样?”
云无尘的脸瞬间涨得比道袍里的朱砂还红。他张着嘴,像条搁浅的鱼,说不出话来,目光在满脸杀气(虽然没什么威慑力)的程筱筱和神情复杂的苏雪棠之间来回游移——一边是需要救的程筱筱,一边是...是这个带着鼠尸串的古怪苗女。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要答应,刚想开口,陈墨瞳突然捧腹大笑起来,笑得直不起腰:“骗你们的啦!”她笑得银铃乱颤,鼠尸串也跟着抖,“不过,今天我救了她,以后我有需要,你们可不能拒绝我,这是等价交换,没问题吧?”
没等苏雪棠和云无尘回答,她已经旋风般冲进了里屋,脚步轻得像一阵风。片刻后,她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陶罐——陶罐是深褐色的,表面粗糙,贴满了褪色的黄符,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有的符纸边缘卷曲,像是被火烤过。陶罐的口用泥封着,上面盖着一张黑色的符纸,画着看不懂的符文。
陈墨瞳把陶罐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,伸手拍开泥封——“啪”的一声,泥块碎裂,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腥气,像是血和泥土的味道。程筱筱好奇地飘过去,凑到陶罐口想看看里面是什么,却被那股腥气熏得灵体发绿,骨架猛地后退,差点撞到石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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