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却微微摇头,拱手道:“云阁主过誉。不过,此曲若想奏出其真正神韵,一人独奏,略显单薄。需两人配合,琴箫合鸣,方能将那沧海一笑、红尘尽忘的意境演绎至淋漓尽致。”
“琴箫合奏?” 云绮眼睛更亮了,她本身就是音律大家,何种乐器样样精通,闻此建议,只觉得再合适不过,心中痒痒,恨不得立刻尝试。她当即环视殿内,朗声道:“好一个琴箫合鸣!林少侠所言极是!那么,这古琴部分,便由本阁主亲自来试试!至于洞箫……” 她目光转向席间一位气质清冷、怀抱玉箫的年轻女子,“云月,你的箫艺在阁中年轻一辈堪称翘楚,便由你来配合演奏箫部!”
被点名的女子名叫云月,她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斗志,立刻起身,抱箫行礼:“弟子遵命!定不负阁主与林少侠所托!” 能得阁主亲自点名合奏,更是演奏如此惊艳的新曲,对她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与挑战。
大殿中央,云绮端坐于古琴前,纤长的手指虚按在温润的琴弦上,气息沉静,眸光却亮得惊人。云月手持玉箫,静立一侧,身姿如竹,神情专注。两人方才已快速沟通了曲谱的关键与配合节点,此刻皆已准备就绪。
林冲站在一旁,对着二人微微颔首。无需多言,一个眼神交汇,默契已成。
云绮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拨——
“铮——嗡——”
一声古朴沉浑、带着金石之韵的琴音率先响起,如同巨石投入心湖,瞬间定住了全场所有的杂念。紧接着,云月的箫声悠悠加入,那声音清越悠远,宛如清风拂过山涧,带着一丝出尘的飘逸。琴箫之声起初各自铺陈,随即缓缓交织,前奏旋律简单却极具韵味,寥寥数音,一股苍茫浩渺、却又洒脱不羁的意境已然弥漫开来,将所有人的心神瞬间拉入那想象中的沧海之畔、江湖之远。
仅仅是前奏,殿内众人脸上已不自觉地露出了陶醉与震撼交织的神情。云栖阁弟子皆是音律行家,自然听得出这旋律的新奇与精妙,那是一种截然不同于他们以往所习任何曲风的豪迈与开阔!
就在琴箫之声将意境推到某个临界点时,林冲向前一步,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并不算多么嘹亮高亢,甚至因为伤势未愈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但却异常清晰、沉稳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独特的韵律,与他“创作”的这首曲子完美契合:
“沧海笑,滔滔两岸潮,浮沉随浪记今朝……”
歌声起,琴箫和!云绮的琴音陡然变得雄劲有力,如惊涛拍岸,大浪淘沙;云月的箫声则如浪尖飞掠的海鸥,灵动穿梭,时而激昂,时而婉转。林冲的歌声则如同那屹立潮头的观潮人,笑看风云变幻,将词中那份看透世情、随浪浮沉的豁达与不羁,淋漓尽致地唱了出来。
“苍天笑,纷纷世上潮,谁负谁胜出天知晓……”
琴音转如闷雷滚过天际,箫声则似穿云裂石,歌声里那份对世事无常、胜负难料的通透与诘问,直击人心。
“江山笑,烟雨遥,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……”
旋律变得悠长而略带沧桑,琴箫之声如烟雨朦胧,似江水东流,歌声里是阅尽千帆后的淡淡寂寥与了悟。
“清风笑,竟惹寂寥,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……”
“苍生笑,不再寂寥,豪情仍在痴痴笑笑……”
最后一段,琴箫之声与林冲的歌声完美融合,层层递进,情绪从苍凉寂寥中猛然拔起,复归豪迈与豁达!琴声如金戈铁马,箫声如龙吟九霄,歌声则如醉酒狂歌的侠客,将那历经沧桑却未曾熄灭的豪情,那笑对苍生、痴笑不休的洒脱,推向了最高潮!
当最后一个“笑”字的余韵,随着琴弦最后一个泛音的袅袅消散,与箫声最轻的收尾一同归于寂静时,整个流音殿内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波澜壮阔、笑傲江湖的意境中无法自拔。有人闭着眼,仿佛眼前还是沧海滔滔;有人张着嘴,心神仍随着那豪迈的旋律激荡;更多的云栖阁弟子,脸上写满了震撼、痴迷,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。即便是对音律不甚精通的韩追风和金宇,也被这直击灵魂的旋律与歌词感染,胸中豪气翻涌,恨不能立刻拔剑长啸,畅饮三百杯!
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。
“啪、啪啪、啪啪啪——!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开始鼓掌。紧接着,如同点燃了引线,雷鸣般的掌声、喝彩声、赞叹声轰然爆发,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!
“好!太好了!”
“此曲只应天上有!”
“豪情万丈,笑傲江湖!”
“林少侠真乃神人也!”
云栖阁的弟子们再也顾不得平日维持的优雅仪态,激动地议论着,看向林冲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崇拜。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也抚掌惊叹,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。
而此刻,在林冲的识海深处,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疲惫,却又含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女声轻轻响起:“又让你装到了。”
是玄璃!她虽在静养,但外界如此大的动静和情绪波动,尤其是与林冲心神相连的震撼,还是让她短暂地“醒”了过来,正好“目睹”了这全场沸腾的一幕。
林冲心中微暖,嘿嘿一笑。
“哼,滑头。不过,这首曲子真的很好听。” 玄璃轻哼一声,语气带着赞赏,随即,她的神念再次沉寂下去,继续休养。
林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,这才将注意力转回现实。
此刻,最激动的人莫过于亲自操琴的云绮。她身为阁主,平素最重仪态威严,但此刻,她却兀自坐在琴前,双手还轻轻按在余温未散的琴弦上,胸口微微起伏,绝美的脸庞因激动而染上一层动人的红晕,那双清冷的眸子亮如星辰,竟有些失神地喃喃重复着:“沧海笑……滔滔两岸潮……好一个笑傲江湖!好一个豪情仍在痴痴笑笑!”
她完全沉浸在方才演奏的酣畅淋漓与曲子带来的震撼中,哪还有半分平日清冷阁主的模样?倒像是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演出、兴奋不已的少女乐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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