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着，老夫子刚接完技术部的电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把手机翻过来放下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，离会议开始还有七分钟。
门被推开，公司高层一个接一个走进来。有人手里抱着文件夹，有人边走边拧开保温杯盖子。财务总监坐下时叹了口气，像是刚爬完楼梯。
“人齐了？”老夫子问。
“就差一位。”市场副总说，“您请的那位专家，说是十点到。”
“他会准时。”老夫子说。
话音刚落，门口又响起脚步声。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，头发花白，手里拎着个旧皮包，没打领带，袖口还沾了点咖啡渍。
“到了。”老夫子站起身，“这位是陈教授，行业里管技术路线叫‘命脉’的人。”
陈教授点点头，没寒暄，直接走到投影前扫了一眼PPT标题：《未来十年战略初稿》。
“这就是你们想干的事？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老夫子答。
“好。”陈教授把包放在桌上，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他打开包，抽出三页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字。
“先说结论——方向没错，路走歪了。”
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这计划，像一辆车，发动机不错，但四个轮子不配套。”他指着第一张图，“技术自研？对。可你们打算三年内全链条打通？谁告诉你们国外那些企业用了几年？十年起步。你们拿什么撑住这三年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再看这里。”他翻到第二页，“关停外包项目，集中资源搞研发。听着热血，可断供那天，客户早上醒来发现系统卡顿，不会听你讲情怀。他们会换人。”
财务总监悄悄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这个‘首年覆盖十省’。”陈教授冷笑一声，“你们现在连一个稳定测试点都没跑通，就想铺十省？真当自己是互联网巨头？”
市场副总低头记了两笔。
“我知道你们急。”陈教授语气缓了点，“我也盼着有人做自研。可急不能乱来。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决心，是太想证明自己，反而忘了怎么活下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看向老夫子：“你找我来，是不是就想听实话？”
“是。”老夫子点头，“不然我请客吃饭就行。”
会议室有人笑了。
“行。”陈教授坐下来，“那我说三条，你们能改，这事就有戏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：“第一，别一口气吃成胖子。把十年计划拆成五个阶段，每个阶段设一个死线目标。比如第一年，只干一件事——在一个教学点，让系统连续运行九十天不出重大故障。做不到，别谈下一步。”
技术副手抬起了头。
“第二，别光埋头搞技术。”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现在缺的不是代码，是信任。你们得让学校、老师、学生知道，这东西能用、好用、坏了有人管。建议每季度做一次公开测试直播，谁都能看，出了问题当场修。”
“直播？”市场副总一愣，“万一翻车？”
“翻车才好。”陈教授说，“比偷偷摸摸强。至少别人知道你是真做事。”
“第三。”他放下手，“产学研不是拉个横幅合影。你们要找的不是名气大的高校，是那些有研究能力但缺落地场景的地方。他们需要案例，你们需要数据，互相养，才能活。”
说完，他合上笔记，喝了口凉水。
“话难听，但理不偏。”他说，“你们要是觉得还能救，就照这三条改。要是还想赌一把大的，我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会议室没人动。
过了几秒，财务总监开口：“那个……阶段性目标这事，我能算一笔账。”
技术副手也举手：“公开测试直播，我们可以加监控模块，出问题自动记录原因。”
市场副总翻着本子：“高校这块，我认识几个地方师范类院校，一直想搞智慧教育，但没资源。”
陈教授看着老夫子：“看来你还留了后手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夫子摇头，“我就是觉得，光我们几个人关起门想，容易钻牛角尖。您来了，等于多了一双眼睛。”
“眼睛不值钱。”陈教授说，“关键是敢不敢看真相。”
他站起身，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档，封面写着《战略优化建议（简版）》。
“这是我昨晚写的，不算正式报告，就当聊天提纲。”他把纸推过去，“如果你们真要改，下周我可以再来一趟，帮你们过一遍细节。”
“您肯来第二次？”人力总监问。
“第一次是看人情。”陈教授看了眼老夫子，“第二次是看结果。我只跟认真做事的人打交道。”
老夫子接过文件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第一条写着：**先活下来，再谈理想**。
他抬头笑了笑：“那我们争取让您下次来的时候，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最好让我挑不出毛病。”陈教授穿上外套，“不过估计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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