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刚亮。
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在前进大队村口炸开。
宽大的履带压碎冻土壳子,喀嚓作响。
打头阵的是一台出厂没多久的东方红54型拖拉机。
车头红漆亮得晃眼,排气管往外喷着粗黑的尾气。
后头紧跟着三辆挂着县武装部白牌的绿皮解放卡车。
大队社员手里端着苞米面糊糊碗,听见动静全挤到了打谷场。
打头的卡车熄火,后车厢门“咣当”砸落。
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高高几摞麻袋,全印着大大的“尿素”二字。
孙二狗手一抖,碗里的糊糊洒了满鞋面。
“我的亲娘!这帮当兵的办事太利索了!”
“说今天一早送,还真赶着饭点就送来了!”
王大山棉鞋趿拉着就跑出来,围着卡车后斗直转圈,激动得两只粗手直搓。
“三千斤尿素啊!”
“这要是全扬到咱地里。”
“咱一队明年的苞米棒子能结小臂那么粗!”
徐老会计也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,拿算盘拨弄着。
“这化肥在供销社里,给钱都买不着!”
“全得靠计划指标,咱大队这是祖坟冒青烟了!”
武装部干事老李跳下副驾驶,手里掐着两页单据和一根钢笔,直奔王长贵。
“王支书!点点数,签个字。”
“首长安排的任务,咱们连夜从县备战仓库提的货,一两不少!”
王长贵夹在腰带上的旱烟锅子都在抖。
他在翻毛皮袄上狠狠蹭了两把手心,双手颤抖着把纸笔接过来。
笔尖还没挨着纸。
红星公社方向的土路上,一辆吉普车扯着尖锐的喇叭声冲了过来。
四个车轱辘在雪窝子里打滑,硬生生停在第一辆卡车前头。
车门“砰”地被推开。
公社新调任的副主任刘建国夹着个黑皮公文包走下车。
这人穿着的确良料子的中山装,外罩深蓝呢子大衣,头发梳着油光锃亮的三七分。
他显然是被这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,没去细想这物资是哪条线上下发的,只想趁机把肉搂到公社的碗里。
跃进大队支书赵有田缩着脖子跟在后头,盯着那几车尿素直咽唾沫。
刘建国走到拖拉机跟前,抬脚踢了踢覆带底下的黑泥。
“别签了。”
刘建国抬手挡在王长贵面前,王长贵手一顿。
“刘主任,这是上头拨给咱大队的物件,你拦着干啥?”
王大山梗着脖子吼出声。
刘建国不搭理王大山,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夹紧。
“吵嚷什么!”
“没规没矩。”
刘建国拔高音调。
“这是公社革委会连夜开会做出的统一决议。”
他指着那台大马力拖拉机和满车的化肥。
“这阵子讲究集中力量办大事,统筹发展。”
“你们前进大队统共就这么几百号人。”
“用得着三千斤化肥?用得着这么大个履带拖拉机?”
“这种想法很危险,这是要搞脱离集体的小山头!”
“这批物资,先拉到公社农机站登记造册,由公社统一调拨。”
“优先紧着跃进大队和红星大队的春耕任务走。”
“至于你们前进大队,明年多给你们批两头耕牛。”
这话一出,前进大队全炸了。
用两头牛换东方红拖拉机和三千斤化肥,这买卖抢钱都没这么黑。
刘三汉脸膛憋得通红,右手直接摸到了背后双管猎枪的枪管上。
“刘建国!你这叫明抢!”
“这是我们陈知青带着狗,拿命跟大爪子换回来的!”
周围几百号社员全涌了上来,手里的粪叉、铁锹全竖了起来。
刘建国根本不惧,反倒背起双手,拿官腔往下压。
“三汉队长,你要干什么?造反?”
“这民兵大队长的位置你是不想干了?”
“敢在公社领导面前动家伙?”
赵有田在后头探出半个身子,煽风点火。
“老王,你们吃着野猪肉,总得给兄弟大队留口汤喝。”
“上面拨下来的好东西全占着,让咱们跃进大队喝西北风?这觉悟在哪呢?”
王长贵压住刘三汉的肩膀,把登记本递回李干事手里。
刘建国以为自己能用级别压人,却算漏了这前进大队藏着一张底牌。
王长贵手探进翻毛皮袄里头,不紧不慢地掏出昨晚高建军留下来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刘主任,你要统筹,我不拦着。”
王长贵把袋子往前一递。
“你要是能让这张条子上签字的人点头。”
“这三车东西你全拉走,我老汉二话不说亲自给你当装卸工。”
刘建国接过纸袋,嗤笑出声。
“县里扶贫的批条?”
“老王,你拿县里压我没用。”
“今天就是县委下来人,也得遵守统筹分配的原则。”
他扯开封线,抽出里头的纸。
纸页顶端一行红漆大字直接跳了出来。
刘建国的视线往下落。
纸页右下角,没有县委那长条章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方四四方方的鲜红大印,旁边跟着一个极其狂草的签名。
林震。
长白山军区后勤部特批。
刘建国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冒出,拿纸的双手剧烈发抖。
县里的批条他敢打太极截胡。
可这印着军区后勤部大印、上面有着首长签字的文件,他动一下指头都是寻死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农资分配,这是军方定点下发的战备物资。
打谷场后头传来几声极具穿透力的短促口哨。
陈放披着件军大衣,双手揣在兜里,慢条斯理地从人群后头走出来。
追风、黑煞、雷达、幽灵、踏雪,五条猛犬排成一个严密的半圆形防御阵型。
唯独少了还没好利索的磐石和虎妞。
五条狗的脖子底下,那特批的黄铜铭牌迎着太阳光,反射出黄灿灿的光晕。
喜欢重生七零,这长白山我说了算!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重生七零,这长白山我说了算!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