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木沟边,火堆烧得劈啪作响。
两道强光直接撕开了风雪,把几十号人照得直晃眼。
引擎的轰鸣声极其沉闷,夹杂着金属履带碾压冻土的喀嚓声。
刘三汉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两步。
最先从风雪里钻出来的,根本不是县局的吉普车。
而是一辆军绿色的履带式装甲运兵车顶着风雪开了过来。
前端的装甲板上全是撞断的松树枝和冰碴子。
紧接着,后面跟着两辆罩着厚重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车。
车队在距离火堆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刹住。
车门“砰”的一声推开。
高建军穿着少尉军大衣跳进雪地。
他右手一挥,两辆卡车后车厢翻开,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枪跳了下来,军靴踩在雪里整齐划一。
十几秒的功夫,烂木沟外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。
大队社员哪里见过这阵仗,攥着粪叉子的手全在抖,一个个往火堆边上缩。
陈放左手搭在追风的脖子上,顺势在军大衣上擦了擦手背上的雪水。
高建军大步流星朝火堆这边走。
半个月前在知青点东屋,他那头王牌狼青被黑煞吓得尿了一地,丢了个大脸。
今天这少尉脸上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,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急切。
他停在被捆成粽子的老虎跟前,从兜里掏出战术手电,光柱打在老虎右半边脸皮上。
老虎被光晃了眼,喉咙里发出闷雷一样的低吼。
高建军根本没管这大爪子的脾气,身子蹲下去,甚至把脸凑到了不到半尺的距离。
烂肉翻卷的创口,周边有一圈被高温火药燎掉的焦毛。
高建军抽了抽鼻子,浓烈的工业防冻液酸臭味直冲脑门。
“PKM通用机枪的子弹贯穿伤……”
高建军站起身,拍了拍手套上的雪,转头看向陈放,猛地双脚一并。
啪。
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敬到了额角。
“陈同志,你又给军区立了件大功。”
高建军说话完全没掺水分。
林震首长拿到情报胶卷后,军区保卫科对苏联越境路线还拿不准。
那几头死狗又不会说话,现在有了这头带着特务气味和火力弹孔的百兽之王,一切就都好办了。
“顺手的事。”
陈放点了点头,语气平淡。
“这畜生瞎了一只眼,逼急了下山咬死了红星大队一个人,留着也是祸害。”
他左脚踢开旁边一块碍事的干木头,拿靴子点了一下虎皮上的烂伤。
“大队部打了电话给县局,怎么把军区的人招来了?”
高建军放下手。
“县局邢铁局长接到电话,听说是带枪伤的老虎,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军区后勤部。”
高建军顿了顿。
“首长下了死命令,这头老虎一根胡须都不能少,必须连夜拉回军区勘验室。”
周围的社员听着军区首长这几个字,全屏住了呼吸。
就在这时候。
老支书王长贵突然把抽了半截的旱烟锅子在鞋底狠狠磕了两下,火星子乱崩。
他背着手,佝偻着腰,一步步走到陈放和高建军中间,眼皮往下一耷拉,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个苦瓜。
“高排长啊。”
王长贵声音发颤,那股凄惨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。
“这老山君是个催命的阎王啊。”
“昨天后半夜,全大队几百口子男女老少,连拉犁的老黄牛都顶在了防风林外头,就是为了防住被特务赶下山的发疯野兽。”
王长贵扯着袖口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。
“陈小子带着几条功臣狗,在这大雪壳子里硬扛,就为了保住首长要的证据,咱们刘队长带人在这烂木沟里差点被一爪子掏穿了肚子。”
站在后头的刘三汉愣了一下,赶紧低下头,把攥着猎枪的手往大衣里缩了缩。
王长贵长叹一口气。
“这不,全大队连明天开春翻地的力气都熬干了,就怕把这铁证给弄丢了啊。”
高建军听完,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。
这老头明着是表功,暗地里就是在往外抖搂大队的苦劳。
军方带走这等于是明抢大队的活体财产。
陈放站在旁边听着,没吭声。
上面需要这头活体物证,这活蹦乱跳的老山君绝对不能白交。
王长贵这一出,恰到好处。
高建军深吸了一口气,直接拉开公文包的拉链,掏出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牛皮纸文件袋。
“王支书,林首长交代了,绝不让出力的同志寒心。”
高建军双手捏着文件,提高嗓门。
“陈放同志保卫国家安全,活捉重要物证,个人记军区二等功一次!”
“至于前进大队全村社员……”
高建军转头看着火堆旁冻得直哆嗦的壮劳力们。
“军区后勤部特批!调拨一台崭新的东方红54型大马力履带拖拉机,奖励前进大队!”
“外加三千斤尿素化肥指标,单据已经开好,明天一早由县武装部卡车直接送到村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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