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队长,刚才嚷嚷着非要在这儿把这畜生切成两半?”
陈放的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,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大发。
“非得毁了这具尸体?”陈放冷笑一声。
“我看你是苏修特务安插在长白山底下的大内应。”
“这老虎不死,你们对岸的主子睡不着觉,所以你带着几个盲流子来毁尸灭迹,专门破坏军方重要物证!”
“汉奸”和“苏修内应”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。
在七十年代末那可是能直接拉到靶场吃枪子的死罪!
别说他一个红星大队的大队长,就算公社革委会的张主任站在这儿沾上这两个词,也得当场被扒了皮。
“不……不是!我不是!”
张大发这下是真的吓裂了胆,裤裆底下一股黄色的热液直接淌在雪壳子上。
他拼命晃着脑袋,因为脑门被枪口顶着,额头硬生生在积雪里擦出了一条血印子。
“陈爷爷!陈祖宗!”
“我嘴贱,我瞎了眼!”
“我就是个来要饭的盲流子!”
“我跟老毛子绝对没半毛钱关系啊!”
陈放用枪管敲了敲张大发的脸皮。
“按战时特批条例。”
“我现在就在这儿把你毙了,军区保卫科也只会算我除奸有功。”
“你要不要用你的脑袋试试这子弹是不是铁打的?”
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张大发的心理防线。
他翻过身,跪在雪泥里,直接抡起粗糙的大巴掌,照着自己的左右脸颊死命地扇。
“啪!啪!啪!”
张大发根本不敢留手,十几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直接就抽了下去,嘴角往外淌着血沫子,两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老高,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整张脸。
“滚。”
陈放抬脚,鞋底蹬在张大发的肩膀上,直接把他踹得在雪地里连滚了两圈。
“往后方圆五里地,只要让我在前进大队的地界看见你们红星大队的人。”
陈放把手枪慢慢放低。
“我的狗不咬人,我的枪可没长眼睛。”
张大发连滚带爬地从雪窝子里站起来,连掉在地上的那顶破毡帽都顾不上捡,深一脚浅一脚,几下子就彻底消失在烂木沟尽头的风雪深处。
黑煞和追风见人跑了,用力甩了甩身上的雪沫子,安安分分地退回到了陈放的腿边。
幽灵和踏雪也从树林死角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,围拢到队伍当中。
陈放右手大拇指往后一拨,关上五四手枪的保险,随手揣进军大衣的右侧口袋里。
接着他弯下腰把地上的红色持枪证捡起来,拍掉表面的雪花,重新塞回内兜。
整个烂木沟边上,除了网兜里那只瞎眼老虎沉重的喘息声,几十号人安静得连大喘气都不敢。
王长贵狠狠吸了一大口旱烟,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。
“三汉!”
“啊?在呢支书!”
刘三汉猛地回过神,手里的双管猎枪赶紧背到身后。
“你带两个腿脚麻利的后生跑回大队部!”
王长贵脑子转得飞快,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“把大队部那台手摇电话直接摇到县公安局,找邢铁局长。”
“就说陈知青活捉了林首长要的特级证物,让他们马上派车派人来拉!”
“大队今晚就是拼了命,也得把这老虎一根毛不少地看好咯!”
刘三汉心领神会,挑了两个结实的壮小伙,撒开丫子就顺着原路往村里狂奔。
陈放走到麻绳网兜跟前,半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绑在老虎腿上的索龙扣。
山葡萄藤混着粗麻绳,刚才被老虎一阵扑腾,反而越勒越紧,深深勒进了皮毛里。
这四五百斤的凶兽现在体力严重透支,只剩下大口喘气的份儿了。
他伸手在黑煞宽阔的脑门上用力揉了两把,又用手背蹭了蹭追风的下巴。
“这畜生身上的防冻液和血腥味太大,活生生抬进村里,容易把大队里的骡马吓出毛病。”
陈放站起身,对着王长贵提议。
“支书,就搁在这沟边上吧。”
“生两堆旺火,留十几个人带上长家伙在这儿看着,咱们就在这儿等县里的车。”
王长贵立马招呼社员们去旁边林子里砍干枯的松树杈子拢火堆。
冬天的日子短。
下午四点多钟,长白山脉的太阳就彻底掉进了山包子后面。
风虽然小了点,但这老林子里的气温开始断崖式地下跌,呼出来的白气瞬间就能在眉毛上结成霜。
烂木沟边上升起了两堆半人高的大篝火,松脂燃烧发出“劈啪”的爆响,火光把周围十几米的雪地照得通红。
留下的十几个社员围着火堆烤火,虽然冻得直跺脚,但一个个脸上都透着一股兴奋的红晕。
陈放挑了块离老虎几米远的干净青石坐下,手里拿着一根干木棍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脚底下的木炭。
七条猛犬老老实实地趴在他周围。
磐石因为内伤还没好利索,比较畏寒,硕大的身体紧紧贴着陈放的军大衣。
虎妞卧在磐石旁边,把大脑袋舒舒服服地搁在它的前腿上。
天彻底黑透了,漫天都是冷硬的星星。
村口的方向一直没传来任何动静。
按理说,就算是雪壳子路不好走,三个钟头也足够打个来回了。
“陈小子,县里的车咋半天没动静呢?”
王长贵把翻毛皮袄裹得紧紧的,走到陈放跟前压低嗓门。
“这大冷天的,别是半路上车趴窝了吧?”
陈放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土路,刚准备开口。
一直卧在火光最外围打盹的雷达,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。
那对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猛地转了半圈,死死锁定了土路延伸的方向。
它喉咙里没发出一点声音,但那黝黑湿润的鼻子紧贴着雪地,整个后背都在微微发颤。
追风和黑煞紧接着也从雪地上撑起身子。
“有动静。”
陈放立刻扔掉手里的木棍,左手顺势摸向腰间的五四式手枪。
火堆边上的十几个社员也察觉到了狗群的异常,纷纷抓紧手里的粪叉和带叉子的柞木棍。
顺着那条被大雪完全覆盖的土路,在远处的黑暗深处,缓缓亮起了两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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