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长贵压根没惯着王德发。
他走上前,一把将刘三汉的枪管压低,手里的烟袋锅子狠狠砸在脚边一块带血的冰坨子上,崩起一地碎冰渣子。
“放你娘的罗圈屁!”王长贵直接爆了粗口。
“王副主任,少拿大帽子压人!”
王长贵指着满地的野兽尸体,眼眶子熬得通红。
“昨晚上几百头畜生冲进村子,我们全村老少爷们拿命填的时候,国家资源在哪?你们公社在哪?”
他用力跺着脚下的红泥地。
“这地上的血看见没?”
“这是我们大队的人和狗流的!”
“我们大队好几个后生为了挡野猪,现在还在炕上躺着!”
“你们公社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端走全锅?”
“没这个道理!”
刘三汉身后的基干民兵,还有大队那些平时老实巴交的半大伙子,全被王长贵这话激起了血性。
“对!凭啥拉走!”
“那是我们拿命打的!”
几十号人哗啦啦全往前拥了一大步。
手里的铁铲子、磨得烂光的红缨枪、甚至掏大粪的粪叉子。
全都齐刷刷举了起来,把王德发和那六个公社民兵围得严严实实。
王德发哪见过这阵仗,脸皮一抽,但随后跳得更高了。
“好啊!王长贵,你这是想拉山头造反!”
王德发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皮笔记本,狠狠摔在拖拉机前机盖上。
“个人本位主义!带头破坏集体路线!我看你这个支书是不想干了!”
他指着王长贵的鼻子,手指头直哆嗦。
“你们年底评比还要不要了?”
“来年的化肥指标不想要了?”
“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公社打电话给县公安局,把你们当反革命全给逮进去!”
在七十年代末,“反革命”、“破坏集体”这几顶大帽子砸下来,能把人活活压死。
外围那些本来就胆小的老弱妇孺,听见公安局这三个字,脸瞬间白了,抱着孩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。
前进大队的阵脚,硬生生被这几句官腔给压出了颓势。
王德发见状,冷笑一声,冲着手底下的人一挥手。
“愣着干啥?还不赶紧装车!”
“谁敢拦,就把谁的名字记下来,交到公社保卫科!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公社民兵一看前进大队的人不敢动了,赶紧把背上的半自动步枪甩到身后。
俩人凑到肉山跟前,合力抬起一头一百多斤的半大野猪,吭哧吭哧往拖拉机车斗方向搬。
王长贵气得浑身直哆嗦。
他身为大队支书,心里门儿清。
这会儿要是真带头把公社干部打了,全村都得跟着倒大霉。
刘三汉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手里的枪栓捏得指关节泛白,却被王长贵死死按住肩膀,憋屈得胸膛快要炸开。
就在这憋屈到极点、大伙眼睁睁看着肉要被拉走的时候。
人群最外围,突然一下子没动静了。
紧接着,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,自动从中间分开了。
社员们纷纷低着头,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,愣是让出了一条足有两米宽的宽敞土路。
陈放迈着平缓的步子,顺着这条道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披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,里头露出沾着血污和黑泥的旧粗布棉袄。
左手揣在大衣兜里,右手手腕上缠着层已经发黑发硬的麻布条,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。
而在他的身侧和身后。
追风、黑煞、雷达、幽灵、踏雪,还有拖着一条伤腿的虎妞。
六条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犬,默不作声地跟在陈放周围,自然而然地铺开了一个半扇形的阵型。
这群狗身上全带着跟西伯利亚狼犬、跟东北虎搏命留下的伤。
有的毛发被血水凝成了硬块,有的皮肉翻卷结着黑痂。
它们连一声狗叫都没发出来。
但那股在这片老林子里硬生生撕咬出来的凶悍气,直接顺着寒风卷向了场中央。
那两个正抬着小野猪、刚把一条腿踩上拖拉机车斗的公社民兵,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全立了起来。
黑煞巨大的身躯微微往下沉了半寸,脖颈上的铁包金长毛根根倒竖。
“呼噜——”
一声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动的闷吼声传出,混着它嘴里那还没散干净的浓烈血腥气,直扑那俩公社民兵。
他们只觉得头皮发炸,小腿肚子像抽了筋一样不听使唤。
“哎哟,卧槽!”
前面的民兵手腕一软,一百多斤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野猪“轰”地一声砸了下来。
不偏不倚,野猪那坚硬的獠牙和冻土块直接砸在后面那人的脚背上。
那民兵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抱着脚直接从车斗边上滚进了雪地里。
王德发被这声惨叫吓了一大跳,猛地转过头。
他一眼就瞧见陈放带着几条血呼啦擦的大狗停在五步开外。
追风走在最前头,脚步极轻,停在陈放膝盖前,盯着王德发的喉咙,牙齿已经搓出了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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