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喽。”
陈放站起身，指着那坨摆在雪地正中央，完全没有任何遮掩的排泄物。
“豹子谨慎，拉完屎必须要用土或者雪给埋严实了。”
“怕暴露行踪，也怕气味散出去惊了猎物。”
“可你看这玩意儿。”
“它不但不埋，反而还专门挑了个风口底下最显眼位置拉。”
“这是啥意思？”
“这是在画地盘，是在示威。”
“它是在告诉这片林子里的活物，这地界儿，归它管。”
韩老蔫听得一愣一愣，虽然觉得有理。
但还是指着那坨巨大的分量，不服气。
“那你说是个啥？”
“除了豹子，谁屁股那么大，能拉这么多？”
陈放眯起眼，目光投向头顶纵横交错的树冠。
“猞猁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，韩老蔫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“啥玩意儿？马挂子？”
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陈小子，这回你真是看走眼了。”
“马挂子我见多了，撑死也就是条土狗那么大，顶天了四五十斤。”
“这坨屎的分量，那东西得有藏獒那么大！”
“那您见的，是一般的货色。”
陈放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却异常笃定。
“这林子深了，啥鸟都有。”
“有的马挂子活久了，吃得好，那是能成精的。”
“在咱们这行当里，这种体型巨大的马挂子，还有个专门的叫法——‘挂帅’。”
“挂帅？”
韩老蔫咂摸着这个词。
他听说过这个说法。
老辈人讲，林子里有些猞猁，长年累月吃百兽心尖。
那身板能长到跟小牛犊子似的，耳朵尖上的黑毛能通灵，邪乎得很。
“而且，您再看这个。”
陈放往前走了两步，指着雪地上的一串梅花状脚印。
“这脚印前掌特别宽大，指缝撑得开，像穿了雪鞋似的。”
“这是为了在雪地上跑得快，不陷腿。”
“豹子的脚印可比这紧凑多了。”
说到这，陈放蹲下身，顺着脚印的走向看去，原本平静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。
“最关键的是……韩大爷，您看这脚印，是一直往前走吗？”
韩老蔫凑过去一看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，头皮瞬间炸了。
这串脚印，竟然是在绕圈！
它并没有笔直地离开，而是顺着这个避风坳，若即若离地兜了个大圈子。
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因为这东西太狡猾了。
它的大部分脚印都踩在树根底下、石头棱子上。
甚至有几段路是直接从树上跳过去的，留下的痕迹断断续续，像是鬼魅一样。
“它没走远。”
陈放眯着眼，目光紧紧盯着那串断断续续的脚印。
“这畜生知道我们在后头，它在故意吊着咱们呢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原本还有些许风声的林子，在这一刻静得吓人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能把人的心脏都给吓停跳。
“陈小子，你是说……”
韩老蔫攥着老洋炮的手心开始冒汗，枪口下意识地左右虚晃。
“这畜生……反过来在猎咱们？”
陈放摇摇头，眼神开始在四周的树冠和灌木丛阴影里扫视。
“不好说。”
“一般的野兽，闻着人味儿早尥蹶子跑了。”
“但这只‘挂帅’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留记号……”
“那就说明，它压根没拿咱俩当盘菜。”
就在这时。
一直负责外围警戒的雷达。
那对标志性的大招风耳猛地一抖，直接转向了左前方一片看似平常的红松林。
“汪！汪汪汪！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。
原本跟在侧翼的幽灵和踏雪，像两道黑色的闪电。
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了倒伏的枯树根底下，瞬间没了踪影。
追风四肢微曲，压低了身形，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雷鸣，一双狼眼紧紧盯着高处。
韩老蔫到底是老猎手，反应也是极快，端起枪就要瞄。
“别动！它在看我们。”
陈放一把按住韩老蔫的枪管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在哪？我咋没瞅着？”
韩老蔫浑身僵硬，眼珠子瞪得生疼，可这片林子除了雪还是雪。
陈放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把胸前的五六半背到身后，腾出双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两手虚握成拳，拢在嘴边。
“嘘——”
先是一声轻微的吸气声。
紧接着。
“叽——！叽——！！”
一声凄厉、尖锐，充满了绝望和痛楚的惨叫声，猛地从陈放指缝里钻了出来。
这声音极具穿透力，在空旷的雪林里传出老远。
这是野兔被捕兽夹夹断腿骨时，发出的濒死哀鸣！
这一嗓子，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连那股垂死挣扎的颤音都带出来了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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