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是个啥，既然敢把爪子伸进咱们的地盘，那就是送上门的肉。”
陈放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。
“都欺负到家门口了，哪有不回礼的道理？”
“你要进山？”
韩老蔫一听这话，下意识地拽了拽肩上的枪带，脸上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万一真是个成精的大家伙……”
陈放没多废话，手指扣在嘴边，吹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唿哨。
“咻——！”
原本在院子里四处嗅探的狗群，瞬间集结。
追风稳稳地站在最前头，灰背挺得笔直。
幽灵、踏雪、雷达分列左右，一个个眼神冷厉。
磐石和虎妞更是像两尊门神一样，守在后方。
只有黑煞。
这条猛犬，一听见哨音，浑身的黑毛“刷”地一下全炸开了。
它撑着三条腿就要往外冲，喉咙里压着渴望战斗的低吼。
结果刚迈出一步，就被陈放冷冽的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。
“黑煞，守家。”
“呜……”
黑煞身子一僵，委屈地呜咽了一声，大脑袋耷拉下来，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房门口。
那双凶光四射的眼睛里，此刻全是哀怨，眼巴巴地盯着即将出发的队伍。
“走。”
陈放一挥手，踩着还没过膝盖的积雪，头也不回地率先走出了院门。
虽说是大白天。
但这日头挂在天上跟假的一样，照得雪地白得刺眼，却没半点暖乎气儿。
空气冷冽得像刀子，每吸一口气，肺管子都像是被冰碴子狠狠刮过一样生疼。
一行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进了老林子。
刚进林子边儿，周围的风声似乎都被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冠给吞了。
林子里静得有些吓人，只有脚底板踩雪发出的“嘎吱、嘎吱”声，听得心里发毛。
陈放走在最前面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没背着，而是端在胸前。
枪口微垂，大拇指始终搭在保险上，只要有个风吹草动，随时都能响枪。
大概走了有两三里地。
一直跑在最前面的追风突然停住了。
它整个身子压得极低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那一身青灰色的毛发炸了起来，喉咙里滚过一阵仿佛从胸腔共鸣出的颤音。
“停。”
陈放左手猛地向下一压。
身后的韩老蔫也是老江湖，条件反射般刹住了脚，手中老洋炮“咔嚓”一声拉开了枪栓，食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顺着追风盯着的方向看去。
在一棵得有三人合抱粗的老红松上。
大概离地四五米高的地方，粗裂的树皮上，赫然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！
那抓痕新得很，暗红色的松树皮向外翻卷着。
里面淡黄色的木质部还在往外渗着黏糊糊、亮晶晶的松脂。
韩老蔫仰着脖子，看着这个令人咋舌的高度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。
“陈小子……这……这都快上天了！”
陈放盯着那几道抓痕，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走近了几步，伸手摸了一下还在流淌的松脂，指尖传来一阵温热黏稠的触感。
热的。
说明那东西刚离开没多久。
韩老蔫把那把老洋炮端得死紧，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几道抓痕上。
“这一爪子要是挠在人身上……”
他喉结动了动，没敢往下说。
这一爪子下来，皮开肉绽都是轻的，搞不好天灵盖都能给掀飞喽。
陈放没接茬，他把沾着松脂的手套凑到鼻端闻了闻。
那股带着腥气的松油味更浓了，甚至有点刺鼻。
除了这股味儿，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……腐臭味。
“走，往那边去。”
陈放把枪口往左侧的山坳子一指。
那是背风坡，积雪比别处厚实，枯草也多，是个避风藏身的好地方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踩着深雪艰难跋涉。
狗群极其默契地散开，呈扇形搜索，既保证了警戒范围，又互为犄角。
走了大概百十来米。
雷达突然在一处灌木丛边刹住了脚。
那标志性的大耳朵猛地向前一扑棱，鼻头贴着雪地疯了一样抽动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噜呜噜”的急促声响。
“有情况。”
陈放紧走两步，拨开雷达，蹲下身子。
只见那蓬枯黄的榛子条底下，赫然有一大坨黑褐色的排泄物。
这东西还在冒着丝丝热气，显然是那畜生刚拉下没多久。
韩老蔫凑过来瞅了一眼，脸色当时就变了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，真是土豹子！”
韩老蔫一拍大腿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瞅瞅这分量，这一坨顶得上狼拉的三倍！”
“还有这里头……”
他用枪管子拨弄了一下那坨东西，里头赫然裹着没消化干净的皮毛，还有碎骨头渣子。
“这是把整只傻狍子连皮带骨头都给嚼了啊！”
“牙口这么硬，除了豹子还能是个啥？”
看着韩老蔫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，陈放却并没有附和。
他反倒是松了口气，原本紧绷的肩膀头子也稍微垮下来点。
“韩大爷，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陈放从旁边折了根枯树枝，也不嫌脏，在那坨冒着热气的排泄物里仔细扒拉了两下。
“这不可能是豹子。”
“啥？”
韩老蔫眼珠子一瞪，急了。
“屎都热乎着呢，你还跟我犟？”
“你看这毛，你看这骨头！”
陈放没急着解释，而是把那根挑屎的棍子随手扔到一边。
“韩大爷，您打了一辈子猎，应该知道猫科动物的习性。”
“不管是家里的猫，还是山里的虎、豹子，它们拉完屎都有个雷打不动的毛病。”
韩老蔫一愣，下意识地吧嗒两下嘴。
“埋屎呗，猫盖屎，这是天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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