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知道。
不是通过规则推演,也不是通过任何可以被描述、被验证的手段。
只是一种感觉,一种很安静的、很笃定的感觉,像一个人站在故乡的土地上,闭上眼睛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味道。
他想见夏乾元。
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而是一直在那里,无声无息地流淌了无数年。
从他第一次读到夏乾元留下的那句话。
“当世人看到此文字时,说明三层封印已破,吾已尽力,后世需靠自己”
从那一刻起,他就想见夏乾元。
这是一种很原始的、很本能的冲动,像一个迷路的人想找到那个在他之前走过这条路的人,问一句。
你当时看到了什么?你是怎么选择的?你后悔吗?
然后他就来了。
不是他决定要来,而是那股冲动带着他来的。
他走的每一步,都是那股冲动在指引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对不对,没有问这条路会通向哪里。
他只是跟着走,像一个人跟着自己的心跳,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解释。
顾默站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,闭上眼睛。
但他也能感觉到,在这片坚硬干燥的表层之下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他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,把意识沉入深处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空旷的、无边无际的在。
他在那片空旷中坐下来,像坐在那座古城的黑暗面前一样。
然后他开始跟着那种感觉走。
不是向外走,不是向内走,而是一种更奇怪的、更难以描述的方式。
那感觉没有源头,没有尽头,没有固定的道路。
你不需要去控制它,去引导它,不需要追问它要带他去哪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一个纪元。
顾默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岁月无声。
然后,一切感觉都消失了。
不是消失了,是融化了。
顾默感觉自己正在融化。
他的身体还在平原上盘膝坐着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了。
皮肤、骨骼、血肉、经脉、丹田、识海,那些曾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东西,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。
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湖面,沉下去,然后涟漪向四面八方散开。
石头还在,但你已经找不到它了,因为它变成了整片湖水。
顾默的意识在扩散。
他感觉到风,然后他变成了风的本身。
他吹过那片倒悬的瀑布,他吹过那片会呼吸的石头,他吹过那片诡异的色彩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吹拂,还是在被吹拂,因为他和风之间已经没有区别了。
随后他又感觉到了光,他就是变成了光的本身。
他落在那片平原上,照亮一株刚刚冒头的嫩芽。
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发光,还是在被照亮,因为他和光之间已经没有区别了。
随后他又感觉到了时间,他就成了时间本身。
他流过每一寸土地,流过每一块石头,流过每一粒沙。
他看到种子发芽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、枯萎、腐烂、化作泥土,然后在泥土中再次发芽。
循环往复,无穷无尽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流动,还是在被流动,因为他和时间之间已经没有区别了。
最后他感觉到了规则,然后他成为了规则本身。
他在那片倒悬的瀑布中纠正水流的方向,在那片会呼吸的石头中稳定胀缩的频率,在那片诡异的色彩中划定移动的边界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修正,还是在被修正,因为他和规则之间已经没有区别了。
最后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化物镜,三个字的念头出现。
顾默回归于肉体的感觉。
他突破了。
他的突破,没有天劫,没有异象,没有天地共鸣,没有任何一个故事里应该有的宏大场面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然后他不再是他,而是它。
他可以是泥土,是风,是光,是时间,是规则。
化物镜,化物为境,化己为物。
不是理解万物,不是掌控万物,而是成为万物。
他的意识不再局限在那具被称为顾默的身体里,而是散布在整个废土上。
每一粒沙都是他,每一缕风都是他,每一道光都是他,每一个正在缓慢恢复秩序的规则碎片都是他。
他不是在感受这个世界,他就是这个世界。
这种感觉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。
因为所有语言都是建立在主客体分离的基础上的。
我感受它,我理解它,我成为它。
但到了这一步,已经没有我和它了。只有在。
他在,世界在,他和世界之间没有边界,没有距离,没有分别。
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
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
那些扭曲的、荒谬的现象,那些让所有人恐惧、困惑、绝望的东西,在他眼中不再是问题,不再是灾难,不再是需要被消灭的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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