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面盾撑住了,但沈爻的身体正在变。那些从发根蔓延出来的白发已经长到了耳根,银白色的,在那些金色的光里像一缕一缕的霜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白得像雪,白得像那些快要消失的人。但他按在盾面上的手没有松,十根手指张开着,指尖嵌进那些金色的符文里,嵌得很深,深得像那些——正在从他身体里流走的东西。
晏临霄站在他身后,手按在他背上。那些银灰色的光从自己手心里涌出来,涌进沈爻身体里,涌进那些正在流失的地方。他感觉到的,感觉到沈爻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。不是慢慢灭,是一点一点,像蜡烛烧到最后,像那些——快要燃尽的东西。他按得更用力了,把那些光推得更快,想要把那些快要灭的东西重新点燃。但那些光推进去之后,只是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,暗得比之前更深。
沈爻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还是很亮,亮得像那些从来不会灭的东西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“没用的。卦灵在烧。烧完了就没了。”
晏临霄的喉咙发紧。他知道的,知道卦灵是什么。那是沈爻的本源,是他从诞生那一刻就带着的东西,是他能站在这里的理由,是他那些透明、那些白发、那些永远也填不满的洞的源头。卦灵在烧,在变成那些光,在变成那些——正在撑住这面盾的东西。
“停下。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沈爻摇头,嘴角弯了一下,弯成那种笑,那种很轻很轻的、像在说“没事的”的笑。“停不下来的。从最开始就停不下来。从你第一次走进那条街,从我第一次看见你,从那些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看着那朵还在暴走的母核,看着小满那张正在扭曲的脸。“从那些债,找到我们的时候。”
那面盾又裂了。从边缘开始,一道细纹,很细,比头发丝还细,但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,渗得很快,快得像那些正在往外逃的东西。沈爻的手按在那道裂纹上,那些光从他指尖涌进去,涌进裂纹里,把那些正在往外渗的东西压回去。那些光涌出去的时候,他的白发又长了一寸。
晏临霄看着他,看着那些正在他头发上蔓延的白色,看着那些正在他身体里熄灭的东西,看着那些——他留不住的东西。他的右眼深处,那些刚刚拼好的碎片开始发光,金色的,很亮,亮得像那些正在燃烧的卦灵。那些光照进他脑子里,照出一个画面。很清晰,清晰得像刚刚发生的事。
是那间诊所,是那棵樱花树,是那辆嵌在树干里的轮椅。沈爻站在树下,透明的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的手按在树干上,按在那圈年轮上。他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。没有声音,但那口型,晏临霄读懂了。
“如果有一天,卦灵烧完了。如果有一天,我没了。你替我看那棵树。替我看那些花。替我看那些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“那些终于无债的人。”
晏临霄的眼泪流下来。一滴,就一滴,顺着脸颊滑下去,落在沈爻背上。那滴眼泪落下去的地方,那些银灰色的光亮了一下,很亮,亮得像那些——正在回应什么的东西。
沈爻感觉到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晏临霄,看着那张满是汗水的脸,看着那滴还挂在脸颊上的泪。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轻得像那些正在消散的光。“别哭。还没完。卦灵还没烧完。我还没——走。”
他松开按在盾面上的手。那面盾猛地一颤,那些裂纹开始疯狂蔓延。但他没有管,只是转过身,面对着晏临霄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站在那面正在碎裂的盾前面,站在那些正在涌来的债前面,站在那些——快要结束的东西前面。
他伸出手,握住晏临霄的手。那两朵并蒂的樱花贴在一起,银灰色的光从它们之间涌出来,很轻,很暖,像那些——从来没有变过的东西。他看着晏临霄,看着这双红透了的眼睛,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脸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“该我了。该我去了。”
晏临霄摇头。他不想听的,不想听这些话,不想听那些——和告别有关的东西。但沈爻没有停,只是继续说着,声音很轻,轻得像那些正在消散的雾。
“卦灵烧完了,母核就没了。母核没了,那些债就没了。那些债没了——”他顿了一下。“小满就醒了。”
他松开晏临霄的手,转过身,面对着那朵母核,面对着那些正在涌来的债,面对着那些——他要用自己去换的东西。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,不是银灰色的,是金色的,很亮的金色,亮得像太阳,亮得像那些——正在燃烧的星星。那些光从他脚底开始,往上,往上,一直烧到头顶。他的身体在光里慢慢变透明,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,像那些正在融化的冰。
晏临霄冲过去,想要抱住他。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,穿过那些正在变透明的东西,只抓到一把光。那些光从他指缝里漏出去,漏向那朵母核,漏向那些正在涌来的债,漏向那些——正在被他点燃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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