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母核安静地躺在晏临霄手心里,小满的睡颜在花蕊深处轻轻起伏。她的呼吸很稳,稳得像那些从冰层深处涌上来的潮汐,一下,一下,推着那些银灰色的光在花瓣边缘流动。晏临霄捧着它,走过记忆流深处那面安静的湖。湖水已经不再流动了,那些沉在最底下的债正在一点一点融化,从灰白色变成透明,从透明变成什么都没有。那些被压了一百年的东西,终于在母核的光里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他走到灯塔最深处,走到那面刻着“春归”二字的基座前面。那两个字还在发着光,银灰色的,很淡,淡得像那些正在消散的雾。笔画深处,阿七留下的那些碎片还在,一颗一颗,像星星,像眼睛,像那些永远在看着他们的人。他把那朵母核举起来,举到基座前面,举到那两个字中间。
那些银灰色的光从母核里涌出来,涌进那两个字里,涌进那些碎片里。碎片被光照到,开始发光,很亮,亮得像那些刚刚被点燃的灯。它们从基座深处飘出来,一颗一颗,飘向那朵母核,飘向小满的脸,飘向那块嵌在花蕊里的万象仪碎片。
第一颗碎片贴上去了,贴在那块万象仪碎片的边缘。那块碎片亮了一下,金色的,很刺眼。那些光从碎片里涌出来,涌进小满的脸里,涌进那些正在她皮肤底下流动的东西里。小满的眉头皱了一下,很轻,轻得像那些正在做梦的人被什么惊动了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但那口型,晏临霄读懂了。“哥,疼。”
晏临霄的手抖了一下。那些碎片还在飘,一颗一颗,从基座深处飘出来,贴上那块万象仪碎片。每贴一颗,那块碎片就亮一分,每亮一分,小满的眉头就皱紧一点。她的脸在花蕊里开始扭曲,那些深红色的光从她皮肤底下渗出来,渗得越来越快,快得像那些正在往外逃的东西。
第二颗贴上去了,第三颗,第四颗。那些碎片越贴越多,那块万象仪碎片越来越亮。小满的脸在那些光里开始变形,从安静变成痛苦,从痛苦变成挣扎,从挣扎变成——快要醒来的样子。她张开嘴,那些深红色的光从她嘴里涌出来,涌进那朵母核里,涌进那些花瓣里,涌进那些——正在裂开的东西里。
晏临霄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朵并蒂的樱。那朵花正在发光,很亮,银灰色的,亮得像那些正在回应什么的东西。那些光从他手心里涌出来,涌进那朵母核里,涌进小满的脸里,涌进那些——正在暴走的东西里。它在叫他,在叫他过去,在叫他——把那块碎片拿回去。
他伸出手,伸向那朵母核,伸向那块正在发光的万象仪碎片。手指触到碎片的边缘,那些金色的光从碎片里涌出来,涌进他指尖,涌进他血管,涌进他右眼深处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。那地方被光照到,开始发烫,烫得像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,烫得像那些——正在回来的东西。
他握住那块碎片。那些光从碎片里炸开,炸得那朵母核都在颤抖,炸得小满的脸都在扭曲,炸得那些深红色的光从花蕊里喷涌而出。他把碎片往外拉,很慢,慢得像每一寸都在被什么东西拽着。那些深红色的光缠在碎片上,缠得很紧,紧得像那些——舍不得放手的东西。
小满的脸在花蕊里挣扎,那些深红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,涌得越来越快,快得像那些正在往外逃的东西。她的嘴唇在动,一直在动,没有声音,但那口型,晏临霄读懂了。“哥……别拿走……它在……在保护我……”
他的手停了一下。只停了一下。然后他继续拉。那些深红色的光从碎片上被一点一点扯断,断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音,像琴弦崩断,像那些——正在碎裂的东西。那些光被扯断之后,缩回小满身体里,缩回那些正在她皮肤底下流动的东西里。她的脸在花蕊里慢慢安静下来,从扭曲变成痛苦,从痛苦变成疲惫,从疲惫变成——沉睡。
那块碎片被他完全抽出来。金色的,发着光,边缘还挂着几缕深红色的光丝。那些光丝在空气里挣扎了一下,然后断了,散了,变成那些细小的光点,飘回小满身体里。
碎片在他手心里轻轻跳了一下,然后从他手心里飘起来,飘向他右眼。飘到眼眶前面的时候,它停住了,悬在那里,悬在那些——空了太久的地方。那些金色的光从碎片里涌出来,涌进他右眼里,涌进那些嵌着万象仪碎片的位置。那些碎片被光照到,开始发光,一颗一颗,从眼眶深处浮现出来。它们围在那块新碎片周围,缓缓旋转,像行星围着恒星,像那些——终于完整的东西。
第一块贴上去,第二块,第三块。那些碎片一块一块贴回那块新碎片上,重新组合,重新拼凑,重新变成那个——从最开始就应该在的东西。那些光从拼好的碎片里涌出来,涌进他右眼深处,涌进那些空了太久的地方。那地方被光照到,开始发烫,烫得像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,烫得像那些——终于完整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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