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块贴上去的时候,他右眼深处猛地一亮。那些金色的光从眼眶里喷涌而出,喷向那朵母核,喷向小满的脸,喷向那些——正在暴走的东西。
那朵母核开始颤抖。从花蕊开始,往外,往外,一直抖到花瓣边缘。那些银灰色的光从花瓣里渗出来,渗得越来越快,快得像那些——快要炸开的东西。小满的脸在花蕊里开始膨胀,从指甲盖那么大,膨胀到硬币那么大,从硬币那么大,膨胀到拳头那么大,从拳头那么大——膨胀到比那朵母核还大。
她睁开眼睛。不是小满的眼睛,是空的,灰白色的,和那些菌株一模一样的颜色。那些光从她眼睛里涌出来,涌向四面八方,涌向那座灯塔,涌向那些记忆流,涌向那些——正在沉睡的东西。光涌到的地方,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缝重新裂开,那些刚刚安静的记忆重新沸腾,那些刚刚消失的债重新长出来。
整座灯塔都在颤抖。从基座到塔顶,从塔顶到那道光柱,从光柱到那些正在旋转的光环。那些符文在颤抖中开始碎裂,一道一道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。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,越来越暗,越来越灰,越来越像那些——快要爆炸的东西。
记忆流开始倒灌。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债从湖底涌上来,涌向那朵母核,涌向小满的脸,涌向那些——正在暴走的东西。它们被那朵母核吸引,被那些从她眼睛里涌出来的光召唤,被那些——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。
晏临霄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债涌过来。他的右眼还在发光,那些刚刚拼好的碎片在他眼眶里疯狂跳动。那些光照在那些债上,债被逼退了一寸,只是一寸,然后又涌上来,涌得更多,更快,更猛。他挡不住了。那些债太多了,那朵母核太强了,小满的眼睛太亮了。
沈爻冲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他拔出那把卦剑,剑身上的符文在疯狂跳动,金色的,很亮。他把剑举起来,举过头顶,剑尖对着那朵母核,对着那些正在涌来的债,对着那些——正在暴走的东西。
剑身上的符文开始变形。从剑的形状,变成盾的形状。那些符文从剑身上飘起来,在沈爻面前重新组合,组合成一面巨大的盾。金色的,透明的,发着光的。那面盾从沈爻面前展开,展开到晏临霄面前,展开到那朵母核面前,展开到那些——正在涌来的债面前。
那些债撞上盾面,撞上去的时候,盾面开始龟裂。那些裂纹从撞击点往外蔓延,一道一道,像蛛网,像那些——快要撑不住的东西。沈爻站在盾后面,双手按在盾面上。他的脸白得像纸,白得像雪,白得像那些——快要消失的人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那些正在碎裂的符文,亮得像那些——永远不会放弃的东西。
那些债还在涌,盾面还在裂。裂纹越来越密,越来越深,深得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。沈爻的身体开始颤抖,从手开始,到手臂,到肩膀,到整个人都在抖。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,涌进盾里,涌进那些正在碎裂的地方。
那面盾撑住了。裂到最密的时候,停住了。那些债被挡在盾外面,被那些金色的光逼退,被那些——从沈爻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压回去。晏临霄站在盾后面,看着沈爻的背影,看着那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光,看着那些正在他头发上蔓延的白色。
沈爻的白发又长出来了。从发根开始,一点一点,往下蔓延。那些银白色的头发在他乌黑的头发里格外刺眼,像雪落在煤堆上,像那些——正在被消耗的东西。他的脸越来越白,白得像纸,白得像雪,白得像那些——快要撑不住的人。但他没有倒,只是站在那里,按着那面盾,按着那些正在裂开的东西。
晏临霄走过去,走到他身后,把手按在他背上。那些银灰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涌出来,涌进沈爻身体里,涌进那面盾里,涌进那些——正在碎裂的地方。盾面上的裂纹停住了,没有再扩大。那些债被逼退得更远了,从盾面边缘退到记忆流深处,从记忆流深处退到那朵母核旁边。
两个人站在那里,一个撑着盾,一个撑着那个撑盾的人。那些债还在涌,那朵母核还在暴走,小满的眼睛还在发光。但他们没有退,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那里——
那朵母核突然静了一下。那些从她眼睛里涌出来的光停了一瞬,只是一瞬。那一瞬里,小满的脸在花蕊里动了一下。她的眼睛闭了一下,又睁开。不是空的了,是小满的眼睛,是那个每天在茶馆里跑来跑去、追花瓣、捡果子的小满的眼睛。
她看着晏临霄,看着沈爻,看着这两个站在盾后面的人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但那口型,晏临霄读懂了。“哥,我没事。我撑得住。”
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。那些灰白色的光从她眼睛里涌出来,继续暴走,继续召唤那些债,继续——毁灭那些东西。但那句话还在,还在晏临霄脑子里,还在他心脏里,还在那些——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。
他按在沈爻背上的手更用力了。那些银灰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涌出来,涌得更快,更亮,更稳。沈爻的背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,从冰凉变成温热,从温热变成——活人的温度。
那面盾不再裂了。那些债不再用了。那朵母核不再暴走了。一切都在那一刻停住了,停在那句话里,停在那双闭上的眼睛里,停在那两个站在盾后面的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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