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前小引
深冬暴雪初歇,云深阙雪霁天晴,琉璃覆雪映暖阳,长信宫寒梅凝露暗香浮。长公主赵长信明知南朝世子萧辞渊暗藏武功、心怀图谋,却依旧不动声色,故意遣宫人与内侍在宫闱内外散播消息——称自己明日要亲往京城东市市集,采买上等云锦、蜀锦与狐绒面料,为胞弟景和帝赵珩裁制新春冬衣。此计既出,消息顺着宫道、城门、坊间一路传扬,精准落入萧辞渊的耳中。他果然按捺不住,算准女主出行的必经之路,于朱雀大街梅林渡口提前等候,佯装偶遇,顺理成章与赵长信同行前往市集。
正文
连下三日的鹅毛暴雪终于在夜半时分停歇,朔风敛去锋芒,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一轮暖阳破云而出,金辉洒遍云深阙的九重宫阙,将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玉砌琼楼、金铸瑶台。
琉璃瓦顶的积雪被暖阳晒得微微融化,雪水顺着飞檐翘角的瑞兽石雕缓缓滴落,在宫道上汇成细碎的水洼,映着蓝天暖阳与朱红宫墙;太液池的冰面覆着薄雪,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,池边的垂柳虽无枝叶,枝桠上凝着的冰棱却如水晶雕琢,风一吹,冰棱轻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;宫道两侧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桠,翠绿的松针裹着白雪,绿白相间,生机暗藏;长信宫庭院中的寒梅经雪洗礼,开得愈发娇艳,粉白、嫣红、鹅黄的梅瓣上凝着露珠,暗香浮溢,被暖阳一蒸,香气漫遍整座宫苑,清冽又甜润。
雪霁天朗,气清景明,连日来的凛冽寒意被暖阳驱散大半,宫人们终于不必缩着脖子疾行,纷纷拿着扫帚、簸箕清扫庭院积雪,宫道上响起细碎的清扫声,夹杂着宫人低声的闲谈,为这静谧的雪后皇宫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卯时初刻,长信宫静思轩的烛火依旧亮着,地龙烧得滚烫,殿内暖意融融,与殿外的清寒截然不同。
赵长信端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,由知画、知书伺候着晨起梳妆。青铜铜镜里映出她的容颜,雪霁初晴,她的眉眼愈发清润温婉,肌肤莹白如玉,在暖阳与烛火的交织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不见半分倦意,反倒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与从容。
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绣冰梅纹的软缎寝衣,领口、袖口滚着厚实的雪白银狐毛,柔软蓬松,贴在脖颈与手腕处暖得熨帖。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,知画正用象牙嵌玉梳轻轻梳理,梳齿顺滑,力道轻柔,生怕扯断半根发丝。“殿下,今日雪停天晴,阳光正好,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比往日更盛了,方才清扫积雪的小宫女说,梅园的雪梅凝着露珠,看着格外动人。”
知书端着撒了梅瓣的温水走到妆台前,绞好锦帕递到赵长信面前,语气温柔:“殿下先净面,御膳房新做的雪梅羹温在珐琅炉上,用了早膳,您正好晒晒太阳,祛祛连日暴雪的寒气。”
赵长信微微颔首,接过锦帕擦拭脸颊与双手,温水的暖意驱散了晨起的微凉,她抬眸看向铜镜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,转瞬又被温婉覆盖。
昨日深夜,影一、影七已将萧辞渊雪夜练剑、勾结北狄、执念于她的全部底细回禀完毕,证据确凿,真相大白。可她并未声张,既没有告知赵珩,也没有斥责萧辞渊,更没有断绝往来,反而心中生出一计——顺水推舟,引蛇出洞。
萧辞渊伪装温润,刻意靠近,无非是想博取她的信任,窥探大靖宫廷虚实,既达成邦交图谋,又达成求取她的私心。既然他喜欢演这场温润风雅的戏,那她便陪他演到底,还要故意放出诱饵,让他主动靠近,让他以为自己毫无防备、已然放下戒备,实则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在手中。
是以,昨日晨起,她便特意安排了一场“无意”的消息散播。
她先是让身边洒扫的小宫女在长信宫宫门口闲聊,故意高声说“殿下要去东市市集买锦缎,给陛下做新春冬衣”;又让送膳食的内侍在御膳房与尚衣局之间传话,称“长公主殿下嫌宫中锦缎不够精致,要亲自去东市挑江南新贡的云锦,给陛下裁制新衣”;最后让守门的侍卫在宫墙角门与京城百姓闲谈,将“长公主雪霁后亲往市集采买布料”的消息,顺理成章地传扬出去。
消息传得极快,从宫闱到坊间,从内侍到百姓,不过半日功夫,整个京城都知晓了——大靖长公主赵长信,明日要亲往东市市集,采买锦缎面料,为当今圣上裁制冬衣。
而这条消息,必然会精准地传入南朝使臣府邸,传入萧辞渊的耳中。
她算准了萧辞渊的心思:他本就对自己执念极深,日日寻找靠近的机会,如今得知自己独自出宫前往市集,乃是绝佳的偶遇、同行、献殷勤的机会,他绝不会错过,必定会算准必经之路,提前等候,佯装偶遇,顺理成章地同行。
这一场市集之行,是她故意布下的局,是试探,是麻痹,更是掌控。
她要让萧辞渊以为,自己依旧是那个温婉单纯、毫无防备的长公主;要让他在市井之中,卸下伪装的警惕,露出更多破绽;要让暗卫在市井的烟火气里,监视他的一举一动,搜集更多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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