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前小引
深冬朔风卷鹅毛大雪,笼盖云深阙九重宫墙,琉璃玉宇尽覆素白,长信宫寒梅傲雪,暗香浮雪。南朝嫡世子萧辞渊愈加密集出入宫廷,以梅花酿、笛音曲、书画诗赋为媒,步步靠近长公主赵长信,人前温润如玉、风雅无双,人后却深藏绝世武功,数十年伪装滴水不漏,将一身锋芒裹进江南文士的温婉皮囊之下。先帝亲赐赵长信的死侍暗卫影一、影七,历经生死淬炼,洞察秋毫,从萧辞渊指尖微茧、步态下盘、应急反应等微末破绽中窥得异常,领殿下密令,冒雪潜行、夜探南使府邸,于暴雪深夜查证其藏武秘辛,勘破其温润表象下的狠厉武功与暗藏图谋。
正文
朔风如刃,卷着鹅毛大雪,铺天盖地砸向云深阙的九重宫阙。
自前几日凝霜暖阁雅集过后,北方寒潮骤然南下,短短三日,大靖京城便被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裹入素白世界。皇宫的琉璃瓦顶积了厚厚一层白雪,飞檐翘角的瑞兽石雕披雪戴霜,原本金碧辉煌的宫阙褪去明艳,只剩素净庄严,如同玉砌琼楼;宫道两侧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桠,枝头凝着冰棱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;太液池早已冻得严严实实,冰面覆雪,一眼望不到边,连平日里穿梭不息的宫人,都裹紧了厚实的棉袍,步履匆匆,缩着脖子在风雪中疾行,整座皇宫都浸在刺骨的寒意与静谧的雪色里。
长信宫坐落于宫城西隅,被湘妃竹、寒梅林环绕,此刻更是雪裹琼枝,梅雪争艳。庭院正中的莲池冻成了冰坨,池面覆雪,汉白玉栏杆上积着寸厚的白雪,雕栏上的莲纹被雪埋了大半;庭院两侧的湘妃竹枝桠低垂,竹身裹雪,绿白相间;墙角、廊下、阶前的寒梅开得正盛,粉白、嫣红、鹅黄的梅瓣顶着积雪,傲然绽放,风一吹,雪沫混着梅瓣簌簌飘落,暗香浮溢,在凛冽的寒气中散开清冽的甜香,成了这素白雪景里唯一的明艳。
静思轩作为长信宫主殿,地龙烧得滚烫,殿内暖意融融,与殿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界。殿门紧闭,棉帘厚重,隔绝了风雪与寒意,殿内烛火通明,暖黄的光晕洒在梨花木家具上,泛着温润的光;地面铺着雪白的狐裘地毯,踩上去绵软无声;正北的梨花木软榻铺着赤金云锦软垫,榻边立着掐丝珐琅暖炉,炉内燃着上好的檀香,香气清雅,驱散了冬日的湿冷;西侧的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,雪白的宣纸铺展,砚台里盛着新磨的墨汁,墨香与檀香、梅香交织,沁人心脾。
卯时初刻,天际依旧灰蒙蒙的,大雪未停,长信宫内已然开始了一日的起居。
赵长信缓缓从软榻上坐起身,昨夜睡得安稳,眉宇间不见半分倦意,反倒透着深冬独有的清冽温润。她身着一身正红色绣缠枝寒梅纹的软缎寝衣,领口、袖口、衣襟边缘皆滚着一圈厚实的雪白银狐毛,柔软蓬松,贴在肌肤上暖得熨帖,正红色的衣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,眉眼愈发清丽雍容。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,发丝顺滑如绸,泛着绸缎般的幽光,发间沾着些许枕席的暖意,几缕碎发贴在莹白的额角,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贴身大宫女知画、知书早已候在殿外,棉帘轻掀,两人裹着浅红色绣梅棉袍,蹑手蹑脚走进殿内,动作轻细得如同柳絮,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惊扰殿下。两人的发髻上沾了些许雪沫,脸颊被风雪吹得微微泛红,却依旧恭敬温婉,屈膝行礼:“殿下醒了,今日雪大天寒,地龙已烧了整夜,殿内暖和,您慢些起身。”
知画走上前,轻轻掀开榻上的锦被,锦被是云锦织成,内里铺着羽绒,厚实保暖,她伸手扶着赵长信的手臂,语气温柔软糯:“殿下,御膳房炖了鹿茸红枣羹,温在珐琅炉上,最是暖身补气,适合这大雪天用。外头风雪太大,陛下一早便遣了小禄子来传话,说今日雪阻路滑,早朝暂免,让殿下好生歇息,不必受冻出门。”
知书则端着一盆撒了梅花瓣的温水走到妆台前,温水冒着淡淡的热气,花瓣是昨夜摘下的寒梅瓣,香气清雅。她将江南织造的云纹锦帕浸入水中,轻轻绞干,递到赵长信面前:“殿下先净面暖手,奴婢已备好了冬日的脂膏,抹上防皴,待会儿风大,出去赏梅也不怕冻着肌肤。”
赵长信微微颔首,接过锦帕轻轻擦拭脸颊与双手。锦帕柔软细腻,温水的暖意驱散了晨起的微凉,让她整个人都清醒起来。她缓步走到妆台前坐下,青铜铜镜里映出她的容颜: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鼻梁挺翘,唇瓣不点而朱,未施粉黛,却自有一番历经深宫淬炼的雍容气度,温婉中藏着清冽,平和中透着沉稳,绝非深宫之中养在笼中的娇弱牡丹,而是傲雪凌霜的寒梅。
知画站在她身后,拿起一把象牙嵌玉梳,轻轻梳理她垂落的长发。象牙梳齿光滑圆润,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,梳过发丝时毫无阻滞,“殿下的头发愈发顺滑了,昨夜新制的梅花香膏,奴婢给您抹在发梢,雪天里也能带着梅香。”她说着,取过一小盒羊脂玉盒装的香膏,指尖沾了些许,轻轻抹在发梢,香气清雅,不浓不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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