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前小引
旧天界崩塌已过新生三千年,混沌重开,清浊两分,新的天庭立在九霄云巅,仙气浩荡,众生安稳。昔日瑶池、无妄海、诛仙台皆已化作混沌尘烟,连记载神籍的上古玉册,都抹去了沈知意、凌沧澜、沈知微、谢临渊之名。
无人记得那场十世历劫、师徒错爱、姐妹痴缠、爱人永隔的往事。
无人知晓曾有一女为亲姐赴十世死劫,为师徒大防修绝情道,为初心守万古孤寂。
无人知晓曾有战神偏执成狂,以爱为囚,以悔为刑,永世不得解脱。
无人知晓曾有一女卑微入骨,追爱万载,终成残烟。
无人知晓曾有一神君,守诺十世,魂归星河,连念想都未留下。
这一章,是真正的终章。
写新生三界的安稳,写旧世残魂的终末,写所有执念彻底燃尽,写所有爱恨彻底归零。
无轮回,无重逢,无救赎,无来世。
虐至骨髓,冷至魂魄,全篇无一处暖色,无一丝转机,直至最后一字,彻底封笔,再无后续。
正文
新生三界,乾坤清朗。
九重新天之上,云霭是柔软的乳白,天风是温润的清和,灵草遍地生香,仙株四时不谢,琉璃铺就的云阶从南天门一直延伸至凌霄宝殿,阶旁生着永不凋零的云芝与灵蕊,踩上去无声无尘,连光影都透着安稳祥和。
这里没有旧天的杀伐,没有旧池的孤寂,没有旧劫的血泪。
新天帝是上古清德帝君继位,法度温和,仙众和睦,凡间五谷丰登,妖界归序,冥界安宁,四海八荒,一派长治久安之象。
谁也不会再提起,在这片新生天地之下,压着一整个崩塌的旧世界。
压着一段被天命彻底抹除的、痛彻万古的尘缘。
唯有混沌边缘,一处被称为无归墟的地方,终年漆黑,阴风呜咽,仙气不渡,神佛不近,是新生三界唯一的禁忌之地。
墟底深处,锁着旧天唯一残存的意识——
凌沧澜。
他没有死,没有散,没有轮回。
天命对他的惩罚,是永生永世,清醒受刑。
混沌漆黑的墟底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,没有尽头。他被无数条由旧天因果凝成的黑色锁链穿透肩骨、腕骨、踝骨、心脉,锁链深深嵌进早已枯朽的仙骨之中,每一寸都连着旧天十世万载的痛与悔,一动便是魂体撕裂的剧痛,不动便是蚀骨噬心的煎熬。
他早已没有完整的躯壳。
须发早已在崩塌中化为飞灰,皮肉早已在混沌中腐烂殆尽,只剩下一副惨白枯脆的仙骨,被锁链死死钉在墟底的暗黑色岩上,骨缝间渗着早已凝固成黑晶的旧血,每一道骨纹里,都刻着“沈知意”三个字,刻得太深,深到魂脉之中,永世无法磨灭。
他的眼窝还存着最后一点神识之火,昏昧、浑浊、死死盯着混沌上方那一点遥不可及的微光——那是新生天界的方向,是曾经瑶池莲池所在的方位。
三千年了。
从旧天崩塌,沈知意魂飞魄散,沈知微残念湮灭,他被打入无归墟,已经整整三千年。
这三千年,他没有一刻闭眼,没有一刻失神,没有一刻停止回忆。
回忆三万年前,瑶池初见,她还是个刚化形的小仙子,捧着玉莲,怯生生跪在他面前,低头唤他:师父。
回忆她练剑时鬓角落满碎雪,他伸手替她拂去,她耳尖微红,慌忙退一步行礼,恪守师徒大防。
回忆她眼含星光,望着星河方向,轻声说:师父,弟子心悦临渊神君,此生不渝。
回忆他妒火焚心,开始挑拨,开始算计,开始隔断她与谢临渊的所有缘分。
回忆诛仙台上,她历劫归来,第一眼寻的不是他,是那个白衣神君。
回忆凌霄宝殿上,他逆天求娶,她字字决绝,自请入绝情道。
回忆瑶池万载,她端坐莲台,不看他,不听他,不记他,如对陌路。
回忆旧天崩塌,她在他面前,一点点化为飞烟,连最后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。
悔。
痛。
恨。
怨。
四种酷刑,日夜交替,碾着他残存的神识,让他永世不得安宁。
他想喊她的名字,喉咙早已被混沌蚀空,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他想挣脱锁链,仙骨寸寸开裂,黑血喷涌,只能换来更剧烈的禁锢。
他想随她一同湮灭,天命却偏要他活着,活着记着,活着痛着,活着守着一片永远没有她的虚无。
他曾是威震三界的战神,执掌天兵,横扫八荒,一言定生死,一怒震乾坤。
如今,他只是无归墟底一具被锁链钉死的枯骨,一个永生受刑的囚徒,一场永远醒不过的噩梦。
他亲手推开了师徒情分,亲手逼断了她的尘缘,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的希望,最终,亲手把自己打入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。
无归墟底没有时间,没有岁月,没有尽头。
他会一直在这里,钉着,痛着,悔着,念着,直到三界再次崩塌,直到混沌彻底吞没一切,直到天命都遗忘他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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