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卷前引】
瑶池寂守万载,绝情道心终至极致,却也到了仙元崩解的边缘。沈知意以自身魂骨养莲万载,早已油尽灯枯;凌沧澜以残魂守池,仙躯寸寸成灰;沈知微痴缠不灭,仙元散尽只剩一缕残念。天地清气渐衰,三界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,最终局——无轮回、无残魂、无印记、无念想,连孤寂都不复存在,彻底归于虚无。本章为全书真正终章,字字泣血,虐至骨髓,无半分转圜,无一丝慈悲,将十世痴缠、万载空守,尽数燃成飞灰。
【正文】
九重天的天光,已经淡得近乎透明了。
曾经瑞气缭绕、莲香漫溢的瑶池,在万载岁月的啃噬下,渐渐褪去了昔年的清辉。池水不再澄澈如碧玉,而是泛着一层死寂的苍白色,莲叶枯卷,瓣边泛黄,连晨露都凝不成圆润的珠,只在枯莲上挂成稀薄的水痕,风一吹便簌簌落下,砸在池底冰冷的白玉砖上,碎成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响。
这里是天界最古老的莲池,也是三界最孤寂的坟场。
沈知意坐在莲心殿中央那方早已被寒气浸透的白玉莲台上,已经一动不动,度过了整整一万三千载。
素白的仙袍早已不是初归时的莹润,而是蒙上了一层万年不散的霜气,质地薄如蝉翼,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成烟。她的长发依旧以那支无纹羊脂玉簪松松挽着,只是发丝间也染了星点霜白,不是苍老,而是仙元枯竭、魂骨将散的征兆。眉眼依旧是当年瑶池化形时的清丽轮廓,可那双眼睛,早已连万载前的寒寂都消失殆尽,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茫——没有光,没有影,没有情绪,没有生机,像是被天地彻底遗忘的死渊,连风都穿不过,连仙都不愿凝视。
绝情道,修到极致,便是无悲无喜、无生无死、无念无存。
她早已不是清莲仙子,也不是寂莲尊神。
她只是一缕被绝情道捆缚在莲台之上的、即将消散的残魂,以自身仙骨、仙元、仙心,养着这一池即将枯死的玉莲,守着一段早已燃成灰烬的尘缘,撑着一个连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理由。
万载光阴里,她没有说过一个字,没有抬过一次眼,没有动过一次指尖。
清晨不再汲露,白日不再诵经,入夜不再安枕。
她只是坐着,像一尊被风化了万载的玉像,魂体一点点变得稀薄,仙元一点点融入池水,莲台之下的玉砖,早已被她万年渗出的仙血浸透,凝成一片暗沉的殷红,触目惊心。
绝情道能断情根,却斩不断因果;能封爱恨,却封不住十世业障与万载空耗。她为姐姐入劫,为师徒守礼,为心上人守心,最终把自己耗成了一缕即将随风而散的烟,连痛的力气,都没有了。
瑶池结界之外,那道守了万载的身影,早已不成人形。
凌沧澜。
曾经威震三界、身披玄甲的天界战神,如今只剩下一副枯瘦如柴的残躯。须发全白,枯槁如草,衣衫破烂得挂在身上,遮不住嶙峋的骨节。他的仙躯早已在万载风吹日晒、寒雪暴雨中寸寸崩坏,皮肉下的仙骨裸露出来,泛着死寂的苍白色,双腿早已僵死,再也无法直立,只能靠着身后的青石,勉强维持着一个“坐着”的姿态,目光死死锁着莲台之上的那抹白影。
他的眼睛还能看见,却早已浑浊不堪,眼白布满血丝,瞳孔缩成一点,只剩下固执到极致的执念。万载里,他不曾饮过一口水,不曾食过一粒米,不曾靠过任何仙物续命,全凭一股“守着她”的残念,撑着不散。
他早已不是神,不是仙,不是师父,不是追求者。
他只是一个赎罪者,一个被自己的偏执与爱意,困死在瑶池畔的囚徒。
天帝与众神万载前便来过,劝他归去,赐他仙府,助他修复仙元,却被他一字一顿地拒绝。他说,他的归宿,只在这方结界之外,只在能看见她的地方,半步不离,至死方休。
众神叹息离去,从此再也无人踏足这片死寂之地。
凌沧澜的指尖,早已僵硬得无法弯曲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腐肉里,渗不出鲜血,只有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魂气,缓缓飘散。他想再唤她一声“知意”,想再对她说一句“对不起”,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带着疏离的眉眼,可喉咙早已被万载的寒风吹得僵死,发不出任何声音,连一丝呜咽,都挤不出喉咙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她一点点稀薄,一点点枯寂,一点点走向魂飞魄散。
这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,是他偏执、挑拨、逼迫、求娶换来的终局——他守了她一万三千载,痛了一万三千载,悔了一万三千载,最终连陪她一起消散的资格,都没有。
天命罚他:她散,他留;她灭,他活;她归于虚无,他永守空池,直至天地崩塌,不得解脱。
而在凌沧澜身侧,那道跟了他整整一万三千载的卑微身影,早已只剩下一缕薄薄的残念。
沈知微。
她的仙躯,早在三千载前便已仙元耗尽,化为飞灰,散入了瑶池的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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