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卷前引】
沈知意自断情根,入绝情道,镇守瑶池,一晃已是千年。
天界岁月漫长,于她而言,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枯坐、诵经、守莲,无悲无喜,无痛无痒。
凌沧澜罢了兵权,弃了战神尊荣,日日守在瑶池之外,一步不越,一语不发,以最沉默的方式,赎罪般守候。
沈知微依旧卑微相随,跟在凌沧澜身后,从春到冬,从花开到雪落,低到尘埃,从未离去。
谢临渊仍困无妄海,仙力日渐衰弱,却仍握着当年她遗落的玉莲瓣,执念不灭。
千年光阴,绝情道固若金汤,可唯有沈知意自己知道,情根可断,记忆难消,十世伤痕,早已刻进仙骨,永世难除。
这一章,写尽千年孤寂,写透师徒陌路、姐妹痴缠、爱人相隔,终以道心稳固、全员皆殇、永世无圆收尾,虐到底,无转机。
【正文】
九重天的瑶池,是天界最清寂之地。
万年不谢的玉莲铺展成无边碧海,莲叶亭亭如盖,露珠凝在瓣尖,映着漫天流霞,风一吹,便滚落入澄澈池水中,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。池水深处,仙脉缓缓流淌,清气氤氲,连飞鸟都不愿在此久留,唯恐惊扰了池畔那位守莲的仙子。
沈知意已在此坐了整整一千年。
她依旧是当年归位时的模样,素白莲袍不染纤尘,长发只用一根无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衬得肌肤莹白似玉,眉眼清丽如旧。只是那双曾经盛满十世沧桑、爱恨交织的眼眸,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澄澈,无波无澜,无喜无悲,像被冰封了千万年的寒潭,连一丝情绪的微光都透不出来。
绝情道,断七情,绝六欲,忘悲欢,封执念。
她做到了。
千年间,她不曾笑过一次,不曾哭过一声,不曾抬眼看过瑶池之外的任何风景,不曾与任何仙卿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每日只做三件事:清晨沐莲露,白日守莲池,入夜诵道经。
殿外的花开了又谢,天边的云聚了又散,天界的庆典一场接一场,于她而言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,与她毫无干系。
她的世界,只剩下一池玉莲,一卷道经,一颗死寂的道心。
再无沈知意,再无爱恨痴缠,再无十世轮回,再无谢临渊,再无凌沧澜,再无沈知微。
所有的人与事,都被她强行隔在绝情道筑起的高墙之外,触之不及,碰之不痛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绝情道能断情根,却抹不去记忆。
十世轮回的刀光剑影、血泪生死,三千年师徒的授业之恩、逼迫之痛,姐姐卑微的泪眼、凌沧澜滚烫的执念、谢临渊温柔的诺言……全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仙骨深处,像一道道永不愈合的伤疤,平日里沉寂无声,可每当夜深人静,道心稍有松动,那些画面便会翻涌而上,刺得她仙元隐隐作痛。
只是她早已学会了麻木,学会了无视,学会了将所有痛楚,都压在道心之下,不外露半分。
瑶池之外,千年来,始终立着两道身影。
一道,是天界曾经威震三界的战神,凌沧澜。
他自凌霄宝殿那日后,便自请卸去所有兵权,辞去战神之位,弃了无上尊荣,弃了金碧辉煌的战神府,只着一身最简单的素色布衣,日日守在瑶池结界之外,从日出到日落,从花开到雪落,千年如一日,从未间断。
他不再是那个身披玄甲、杀伐果断的战神,不再是那个步步紧逼、偏执求娶的师父。他鬓角染了淡淡的霜色,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凌厉与霸道,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、悔恨与沉默的守候。他从不越瑶池结界一步,从不发出一丝声响,从不试图惊扰池中的人,只是静静地站着,站在能看到她身影的地方,一站,便是千年。
像一株守着莲池的枯木,无声,无息,无求,无望。
他知道,他错了。
错在不该动师徒禁忌之念,错在不该挑拨她与谢临渊,错在不该以爱为名步步紧逼,错在亲手将她逼上绝情道,逼得她斩断所有情丝,从此陌路不相认。
他用三千年心动,十世等待,千年守候,终于明白,有些缘分,从一开始就是错;有些爱意,从一开始就是枷锁;有些错过,一旦发生,便是永世。
他不求她原谅,不求她回头,不求她再唤他一声师父,只求能这样远远看着她,看着她安稳,看着她无恙,看着她在瑶池莲池里,枯守一生,便足够了。
这是他欠她的,欠她三千年师徒情分,欠她十世轮回安稳,欠她一生喜乐平安。
他要用永生永世的守候,来偿还这份永远还不清的债。
而在凌沧澜身后三丈远的地方,同样立着一道纤细卑微的身影,千年不移。
是沈知微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衣,万年不变的模样,眉眼柔弱,神色谦卑,永远低着头,目光小心翼翼地追随着凌沧澜的背影,连抬头多看一眼瑶池内的沈知意,都觉得是僭越。
千年间,她从未离开,从未抱怨,从未哭闹,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凌沧澜身后,他站多久,她便站多久;他日晒雨淋,她便日晒雨淋;他沉默守候,她便沉默追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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