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,比往常更厚。
雾从村外的林子里漫进来,沿着屋檐爬,沿着篱笆走,把整个灵族村都罩在一片灰白色里。
宗祠前的香炉里,香灰还热着。
昨晚插进去的那支香,已经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一点点火星,在雾里明灭。
苍昀来得很早。
他没有穿常日里那件素色长衫,而是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。腰间束着黑带,背后背着一把旧刀。
刀是族里传下来的,刃口有一道浅浅的缺口。
那缺口,是很多年前,一位族中战士在边界上留下的。
苍昀把刀背在身后,不是为了好看。
而是为了提醒自己,灵族的安稳,从来不是白来的。
他站在宗祠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空白的牌位。
牌位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块没有刻字的墓碑。
“守门人。”苍昀低声道,“七天。”
“我们只有七天。”
雾里,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,从雾里穿过,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。
……
巳时,雾才渐渐散开。
村里的人,开始按部就班地忙碌。
但忙碌里,多了一种紧绷。
有人一边扫地,一边回头看村口。
有人一边做饭,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。
连孩子们的嬉闹声,都比以前小了。
他们似乎也感觉到,村子里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改变。
练武场那边,阿恒和柱子他们,已经练了一个时辰。
阿恒的额头上,全是汗。
他的手,却稳得可怕。
他拿着兽骨笔,在一块木牌上,一笔一笔地刻着符纹。
刻到最后一笔时,他停了一下。
那一笔,要落在木牌最边缘的位置。
只要偏一点,整个符纹就会散。
柱子在旁边看着,手心都替他捏了汗。
阿恒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转。
兽骨笔落下。
线条干脆利落,像一条活过来的蛇,沿着木牌的边缘游走。
最后一点落下。
木牌上的符纹,轻轻亮了一下。
很淡。
却真实。
“成了。”柱子忍不住道。
阿恒没有笑。
他只是把木牌放下,用袖子擦了擦汗。
“成了不算什么。”阿恒道,“能用才算。”
“能用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阿竹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折起来的兽皮。
他看了一眼木牌上的符纹,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的进步,”阿竹道,“比我想的快。”
“快也没用。”柱子道,“外域的人,更快。”
“外域的人,”阿竹道,“不一定更快。”
“他们只是,”他顿了顿,“更狠。”
“更狠?”阿恒道。
“是。”阿竹道,“他们做事,不讲道理。”
“也不讲人情。”
“他们只讲结果。”
“结果是什么?”柱子问。
“结果是,”阿竹道,“把你们的边界撕开。”
“把你们的宗祠踏平。”
“把你们的人,变成他们的工具。”
柱子的脸色,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阿恒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兽骨笔重新拿起来,在另一块木牌上,继续刻。
刻得比刚才更认真。
“你不害怕?”阿竹问。
“怕。”阿恒道,“但害怕,不能让符纹刻得更好。”
阿竹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句话,”阿竹道,“很像苍昀。”
“也很像,”他顿了顿,“守门人。”
阿恒的手,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继续刻。
“我不想像守门人。”阿恒道,“我想活。”
“想活得有名字。”
“那就更要练。”阿竹道,“练到,不用靠忘记自己,也能守住别人。”
阿恒点了点头。
他的动作,更快了。
……
中午,灵虚老者让人在宗祠前,摆了一张长桌。
桌上放着茶水和干粮。
还有一卷卷兽皮。
兽皮上,是灵族历代流传下来的符咒图谱。
以前,这些图谱,只有少数人能看。
今天,灵虚老者却让人,把它们都摊开了。
“从今天开始,”灵虚老者道,“这些,都可以看。”
“都可以学。”
“但有一个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一个年轻族人问。
“学了,”灵虚老者道,“就要用。”
“用在守护灵族上。”
“不能用在私斗上。”
“不能用在害人上。”
“谁要是坏了规矩,”灵虚老者道,“宗祠会亲自处置。”
长桌周围,瞬间安静下来。
大家看着那些摊开的兽皮,眼神里有渴望,也有敬畏。
这些东西,是灵族的根。
也是灵族的刀。
“老先生。”苍昀走过来,“这样会不会……太冒险?”
“冒险。”灵虚老者道,“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,慢慢挑人了。”
“边界在变薄。”他道,“外域在逼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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