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瓣落在图纸上，青禹抬手将它拨到一旁。风停了，屋角那枝野花不再晃动，药室里只剩下三人轻浅的呼吸声。他盯着石台上的古舟结构图，炭笔尖在甲板中央那个位置点了点，又沿着几处断裂的线条慢慢划过去。
小七坐在旧凳上，双手抱着空玉盒，目光落在他笔尖。青绫盘在门框上方，鳞片贴着横梁，鼻翼微微翕动，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“刚才那人走后，我绕了一圈。”青禹低声说，“地板下的刻痕比我想的多，有些被藤蔓盖住了，有些陷进了腐木里。但它们连起来，像是一个阵。”
小七没说话，只是把玉盒抱得更紧了些。
青禹卷起图纸，掖进怀里，站起身。“我去看看甲板。”
他走出药室，脚步踩在残破的通道上，每一步都避开塌陷处。青绫无声滑下横梁，游在他前方半步，尾巴轻轻扫过地面，探着灵气流动的方向。小七迟疑了一下，也跟了上去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艘沉寂多年的船。
甲板中央有一处凹陷，形如莲瓣，边缘刻着断续的纹路。青禹蹲下身，用短木剑轻轻刮去表面的积尘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。藤蔓从剑柄缠绕而出，顺着缝隙钻入，将周围的碎屑一点点拨开。
“这里应该是主阵眼。”他说。
青绫游到凹陷边缘，鼻尖贴近地面，缓缓吐出一丝青焰。火焰不燃，只在刻痕上方浮游，像是一缕烟。随着它的移动，某些纹路开始泛出极淡的青光，一闪即逝。
“灵力节点断了三处。”青禹看着那些熄灭的点，眉头微皱，“得补上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，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表面布满细裂，是前些日子在古舟角落捡到的碎片，残留着微弱的木灵气息。他将玉符逐一嵌入断裂处，动作小心，像是在拼一副残缺的图。
“能行吗？”小七站在他身后问，声音很轻。
“试试。”青禹把手掌覆在莲纹中心，闭上眼，缓缓调动体内的木系灵力。一股温润的气息从丹田升起，顺着手臂流入阵心。起初毫无反应，片刻后，一道青光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他收回手，喘了口气。
“角度不对。”他自语一句，重新调整玉符的位置，将其中一枚旋转了半圈，再试。
这一次，掌心刚接触到阵眼，整座古舟便轻轻震了一下。裂缝中的青光由断续转为连贯，顺着纹路蔓延开来，如同地下有根脉在苏醒。光芒爬过甲板边缘，延伸至船舷、舱口、通道入口，最终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层半透明的光幕，将整艘古舟笼罩其中。
小七抬起头，看见阳光透过光幕洒下来，像是照在一层水波上，微微晃动。
“成了。”青禹松开手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。
青绫游到光幕边缘，用尾巴轻轻碰了碰。没有阻隔感，也没有反弹，但她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气流转变得有序而稳定。
“现在，没人能随便进来了。”青禹说。
小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道：“刚才……光亮起来的时候，我好像听见了一声铃。”
青禹看了她一眼，没追问。他知道，有些记忆不能急，就像药不能猛煎。
他们回到药室，一切如常。陶碗还在灶边，炭笔留在石台上，那张结构图又被摊开，青禹在阵法外围画了几道补充标记，写下几个可能需要加固的位置。
天色渐暗，林间安静得听不见鸟鸣。
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好几个。脚步落地有力，节奏一致，像是商量好了一般。接着是金属碰撞声，铁锤、凿子一类的东西被拎在手中。有人低声说话，语气急切。
“就是这儿，白天那人说的没错，真有光罩。”
“看着不厚，砸开一点就能钻进去。”
“别废话，赶紧动手，晚了怕有主家回来。”
青禹正在整理药材笔记，听到动静，笔尖顿了一下。他合上册子，站起身，走到门边。
小七也站了起来，手扶着石台边缘。
青绫已经游上横梁，身体绷紧，双眼盯着门外。
“躲到后面去。”青禹对小七说。
小七没动，只是往后退了半步，站在药柜阴影里。
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。几个人影出现在甲板边缘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背着工具袋，手里拿着破阵常用的铁器。他们围着光幕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一处角落——那里是通道入口上方，阵法覆盖较薄，且有旧裂痕。
“就这儿！”一人低喝，“一起上！”
他们掏出引灵粉，撒在凿子尖上，猛地砸向光幕。砰的一声闷响，光层剧烈波动，出现一圈涟漪，但没有破裂。第二下、第三下接连不断，撞击点开始闪烁不定，像是随时会崩开。
青禹站在药室内，没有出去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阵法不是靠人守的。
果然，就在第四次重击落下时，光幕突然回弹。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撞击点爆发，将最前面那人掀翻在地，手中的凿子飞出去老远。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光层自行修复，青光流转，比先前更加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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