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斜照进药室,炉火已经熄了,只剩一点青灰还温着。小七坐在灶前,手里捏着半片干枯的星露草叶,指尖轻轻摩挲着叶脉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青绫盘在角落,鳞片贴着石壁,微微泛出一层青光,守着这间渐渐有了人气的小屋。
青禹靠在门边的断凳上,翻开随身的药册,一页页翻得慢,目光却不在纸上。他看着小七低头的样子,安静、专注,和从前一样。药香还在,混着晨风从破窗吹进来,拂过陶碗边缘残留的水痕。
外面山林静得很,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声音。
但青绫忽然动了。她耳尖一抖,鼻翼微张,尾尖缓缓抬起,贴地滑向舱口方向。身形未变,动作却比平日警觉三分。她停在药室门口,头微微偏转,盯着远处山影之间的一处空地。
那里本该无人。
可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林间绕出,脚步轻,落地无声,却带着一丝灵力波动。那人穿着粗布短打,背个旧包袱,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,眼神不住扫视古舟外壁,像是在找入口。
青禹察觉到青绫的异样,抬眼望过去。他没起身,只是将药册合上,轻轻放在膝头。小七也停下动作,抬头看向门口。
“有人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也不慌。
青禹点点头:“不是熟人。”
那人已经摸到了古舟侧舷,伸手推了推腐朽的木板,发现有一处塌陷能容人钻入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四周无人,便矮身钻了进去,动作利落,显然早有打算。
青禹站起身,把药册塞进怀里,对小七说:“你留在这里。”
小七没问为什么,也没拦他,只是默默把那片叶子放进玉盒,盖好。青绫回头看了她一眼,随即游出药室,沿着通道向前探去。
青禹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。他没走正门,而是从船腹一处断裂的甲板跳下,绕到内舱另一侧。他记得这条路线——昨晚巡查时走过一遍,知道哪里塌了,哪里还能承重。藤蔓缠在短木剑上,随时可以抽出。
那人已经在药室门口停下了。他看见敞开的门,看见石台上整齐摆放的玉盒,眼中闪过贪婪。他伸手就去拿最近的一只,里面是保存完好的雪莲瓣。
手还没碰到盒子,一条青色长尾横扫而来,直接撞开他的手腕。玉盒晃了晃,没倒。他猛地后退两步,终于看清了拦在他面前的东西——一条通体青鳞的小蛇,眼如碧玉,静静盘着,尾尖轻点地面,像在警告。
“哪来的畜生!”他低骂一声,拔出腰间铁剑,一剑劈下。
青绫没有闪。她只是抬起前肢,鳞片微张,一道极淡的青焰自口中溢出,不灼人,却正好落在剑刃之上。铁剑瞬间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。那人一惊,急忙收手,却发现剑尖已经发黑。
他不信邪,换了个角度再刺。青绫这次动了,尾鞭一甩,直接缠住剑身,用力一绞。铁剑脱手飞出,撞在墙上,断成两截。
那人脸色变了。他本以为这是艘废弃古舟,最多有些残存阵法,没想到竟有活物护器。他转身就想跑。
可刚退到通道口,脚下突然一紧。几根细藤从地板裂缝中钻出,牢牢缠住他的脚踝。他挣扎了一下,藤蔓越收越紧,最后整个人被拖倒在地。
青禹从暗处走出来,站在通道尽头。他没靠近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地上那人。
那人仰头看他,喘着气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这船上的东西,你不该碰。”青禹说,声音不高,也不凶,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路过,看见这船破成这样,以为没人……”那人还想狡辩,但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。他感觉到一股压力,不是来自修为,而是那种沉稳的眼神,让人没法撒谎。
青禹走近几步,在他面前蹲下。“你闻到药味了,才来的吧?”
那人沉默。
“药室里的东西,不是随便能拿的。”青禹继续说,“你要是真需要,可以开口。但偷,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错了……”那人低下头,“我就是……太久了没见活人,又闻到灵气波动,以为能捡点便宜……求你放我走,我再也不来了。”
青禹看了他一会儿,站起身,对青绫点了点头。
青绫松开尾鞭,退回几步。藤蔓也缓缓松开,缩回地板缝隙。
那人爬起来,不敢多看,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等等。”青禹叫住他。
那人僵住,慢慢回头。
青禹站在光里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说:“这船不是无主之物。我已经在这儿了。以后再有人来,别说是捡,就是多看一眼,我也不会客气。”
那人咬了咬牙,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回去告诉你能说话的人。”青禹声音依旧平静,“别打这船的主意。我不杀人,但也不会让谁轻易带走一株草、一块砖。”
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跑了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林间。
青禹没动,直到听不见任何响动,才慢慢走回药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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