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禹踩下第一级石阶时，左腿猛地一软，膝盖磕在粗糙的岩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出声，只是咬住后槽牙，用短木剑撑地，一点一点把身子拽起来。藤蔓顺着剑柄缠上手臂，像另一条筋骨，帮他把重量分担过去。
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远，没伸手扶，也没说话。她知道青禹不喜欢别人看他撑不住的样子。但她往前挪了半步，让自己的影子落在他身侧，像是替他挡一下从山脊斜切下来的风。
头顶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，灰白雾气裹着山野的气息扑在脸上，湿冷。他们刚从秘境洞口出来，身后那道黑黢黢的入口已经隐在乱石之后，像被大地吞了口气，再不显眼。
“走不动就说。”小七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带着点喘。
青禹摇头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继续往下走。他的步伐不稳，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，像走在冰面边缘。青绫还在剑鞘上蜷着，蛇身微凉，只有尾尖偶尔颤动一下，像是在梦里回应什么。
荒谷比远看更破败。倒伏的石碑歪斜插在草丛里，碑文早被风雨磨平。几根断柱散落在坡道两侧，上面爬满枯藤，隐约能看出曾是某座建筑的前庭。空气里那股药香淡了些，混进了腐叶和陈土的味道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青禹忽然停住。
前方坡势略缓处，一座残破的屋形轮廓从荒草中探出头来。屋顶塌了大半，露出断裂的横梁，但墙体还立着，四角有雕纹基座，虽已裂开，仍能看出规整的布局。门框倾斜，门槛碎成几段，铺地的石板缝隙里钻出矮草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“那里。”青禹低声说。
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眉头微微皱起。她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，可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，那种熟悉的、微弱的灵性波动又来了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，声音沉闷，却震得人耳根发麻。
她把手伸进竹篓，指尖碰了碰剩下的枯骨粉。不多了，最多还能扬两三次。
青禹没再说话，拄着剑慢慢往建筑方向走。越靠近，地面越平整，石板间的裂缝里嵌着暗色符痕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他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先用剑尖轻点地面，确认无异。
小七跟在后面，脚步放得更轻。她能感觉到，这里的气息和刚才不同。不是活的，也不是死的，而是一种“等”着的状态——像门后有人，就等着你推一下。
到了门前，青禹停下。门内一片昏暗，光线照不到深处。他抬手，示意小七别动，自己蹲下身，手指贴在门槛一块未碎的石板上。木气缓缓渗入，沿着石纹探去。
没有陷阱波动，也没有阵法回流。表面看，就是块普通石头。
他抬头看了眼门楣，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，边角剥蚀，但仍能辨认出是个“药”字，另一个只剩半边“王”。
青禹眼神一闪。就是这里了。
他回头看了小七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下头。小七明白，这是让她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青禹迈步跨过门槛，左脚落地时，脚下石板轻微一陷，随即弹回原位。
他立刻后撤半步，剑已出鞘三分。
可什么都没发生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草叶摩擦的声音。风从破屋顶灌进来，吹动墙角一堆灰白色的碎布条，像是旧时挂的帘子。
青禹皱眉，重新上前，这次踩在石板边缘。他一步步往里走，小七紧随其后，青绫的鳞片在这时突然泛起一丝绿光，蛇身绷紧了一瞬。
就在小七踏入门槛的刹那——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从地下传来。
青禹猛喝：“退！”
但他已来不及拉人。两侧石壁猛然震动，机括声接连响起，漆黑铁箭自墙孔激射而出，夹杂着淡青色的灵力波，呈扇形横扫整个前厅。
青禹旋身，短木剑横挥，藤蔓瞬间交织成网，在空中拦下大半箭矢。几支漏网的直奔小七面门，他一个箭步冲上前，将她扑倒在地，背脊重重撞在一根残柱上，喉头一甜，硬是咽了回去。
箭矢钉入对面墙壁，发出“夺夺”闷响。那些灵力波撞在柱子上炸开，激起一圈尘浪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青绫在剑鞘上猛然睁眼，碧瞳闪过一道锐光，蛇身盘紧剑柄，自发释放出一层微弱青光，形成弧形屏障，挡下一道余波。冲击撞上屏障，嗡的一声扩散，震得顶部一大块碎石砸落。
“轰！”
大门上方的横梁断裂，整扇石门轰然闭合，烟尘腾起，室内瞬间陷入半昏暗。
青禹靠在柱子上喘气，左腿旧伤被剧烈动作牵动，抽痛如针扎。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，指尖沾了点血——不知是哪里蹭破的。
“没事吧？”他哑声问。
小七趴在地上没动，双手抱头，竹篓压在身下。她摇摇头，慢慢抬起头，脸上沾了灰，眼睛却睁得很大。
“箭……还在动。”她指着墙。
青禹顺她目光看去。钉在墙上的铁箭竟在微微震颤，箭尾符纹泛着幽光，像是还没耗尽力量。而地上那些被挡住的灵力波残痕，正缓缓渗入石缝，像水渗进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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