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禹的左腿还在发麻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没停，用短木剑尖轻轻点地，藤蔓缠住前方一块凸起的岩角，借力往前拉了一把。身后的小七喘着气，一只手扶着湿冷的石壁，另一只手仍抓着他衣角，指节泛白。她没说话，但脚步比刚才稳了些。
通道越往里越窄，头顶的缝隙几乎合拢，只能看见一线暗青色的微光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，混着淡淡的药香，像是从更深的地方飘来的。青绫一直盘在剑鞘上，一动不动，鳞片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绿光，像是呼吸，又像是脉搏。
转过一个弯，地面突然变得平整，石道尽头出现一片稍宽的空间。青禹停下，抬手示意小七别动。他的目光落在前方——一座半埋在土里的石台静静立在那里，表面长满青苔，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钝，唯有中央一块区域光滑如新，像是不久前被人擦拭过。
小七忽然松开青禹的衣角，往前挪了半步，盯着那块石面，声音很轻：“它……在呼吸。”
青禹没问什么意思。他知道小七说的不是真的呼吸，而是某种灵性波动，就像草药将死时会散发出最后一丝气息，这石台也一样，还“活着”。
他慢慢走近，从药囊里取出一小瓶清心露，拧开盖子，滴了一滴在眉心。凉意渗入识海，刚才残留的嗡鸣感稍稍退去。他蹲下身，指尖凝聚一点木气，轻轻拂过石面。斑驳的古篆字迹显露出来，笔画断续，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。
他开始用手指在空中摹写那些字。一笔一划，缓慢而稳。木气随着动作流转，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绿色痕迹。写到第三行时，额头沁出细汗，太阳穴突突跳动。那文字像是带着禁制，看久了眼前发黑，脑子像被针扎。
他闭眼调息片刻，再睁眼时，视线落在其中一句：“魂归须引，形复待晶。”
“形复……”他低声念着，手指停在“晶”字上。这个字周围刻着细密纹路，像是一朵花的轮廓，又像某种矿脉的走向。
他想起《青囊玄经》里提过一句冷僻记载：“青阳破暗，始得归真。”当时不解其意，只当是比喻。现在看来，这两句或许本是一段。
“青阳……”他喃喃，“是指青阳灵晶？”
小七站在他身后，没靠墙了。她的眼睛盯着石台，虽然看不懂字，却能感觉到那上面的气息和自己有关。她伸手摸了摸石面，指尖触到一处凹陷，形状像一片叶子。
青禹顺着她的动作看去，发现那凹陷与小七掌纹大小相近。他没让她试，只是记下了位置。
他又看了一遍全文，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，才缓缓站起身。左腿依旧不听使唤，但他撑住了。
“我们得去药王谷。”他说。
小七抬头看他，眼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点光亮起来，像是终于听见了某个等了很久的答案。
“那里有你要的东西。”青禹看着她，“一种叫青阳灵晶的石头，能补全你的魂体。”
小七没问那是什么，也没问有多远。她只是默默背好竹篓，检查了一下剩下的枯骨粉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青禹低头看了眼剑鞘上的青绫。她还在昏睡，蛇身蜷缩，只有尾尖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回应。
他没再多等。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的了。线索明确，目标清晰。再往深处走，未必还有路，反而可能浪费时间。
他转身，面向来时的方向，握紧短木剑柄。藤蔓收紧，贴入手心。他迈步往前，步伐虽慢，却不迟疑。
小七跟上，一只手扶着墙，另一只手悄悄碰了碰石台边缘。那一瞬间，石面微光一闪，随即熄灭，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。通道依旧昏暗，岩壁上的树根状纹路不再发光，地面湿滑，脚步落下时几乎没有声音。青禹走在最前，左手贴着岩壁探路，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小七紧跟其后，呼吸渐渐平稳。青绫盘在剑鞘，鳞片偶有绿光闪过，像是沉睡中仍在感知外界。
走出那段狭窄拐角时，前方透出一点天光。不是日光，也不是月光，而是秘境出口特有的灰白色雾气，朦胧却真实。
青禹脚步没停。
他们穿过最后一段石道，踏出洞口的那一刻，风迎面吹来，带着山野的气息。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荒谷轮廓，杂草丛生，石碑倾倒，依稀能辨出旧时建筑的痕迹。
那就是药王谷的方向。
青禹站在洞口，没立刻下山。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秘境入口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张闭上的嘴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抬脚往山下行去。
小七跟着走下第一级石阶时，忽然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很低，压着山头，但她觉得，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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