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4月5日,清晨六点三十分。
法库城外五里,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里。
林锋趴在一道田埂后面,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城头的动静。远处,法库城墙上人影攒动,探照灯光柱来回扫射,机枪阵地已经全部进入战斗状态。城楼上,甚至能看到几门迫击炮的炮管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
“动静够大了,”周大海在旁边低声说,“黄彪这个老狐狸,把家底都亮出来了。”
“还不够,”林锋放下望远镜,“要让他相信我们真的在准备攻城。李秀峰,假电报发出去几轮了?”
李秀峰蹲在不远处的沟里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:“从凌晨三点到现在,发了九轮。按照赵有福教的加密方式,模拟的是我军第三纵队的通讯信号。内容都是‘请求炮火支援’、‘步兵已抵达攻击位置’、‘等待总攻命令’这类。”
“敌人的反应?”
“监听组截获了法库守军向沈阳的求援电报,”李秀峰翻看记录,“凌晨四点十分,黄彪第一次求援,说‘遭遇共军至少一个师规模部队围攻’。四点四十五分,第二次求援,说‘东门、南门同时遭猛烈攻击,请求速派援军’。五点二十分,第三次……”
“等等,”林锋打断,“他说‘猛烈攻击’?我们只是制造了些动静,哪来的攻击?”
王小河从旁边凑过来,脸上还沾着泥:“林主任,这个……是我的主意。”
林锋看向这个年轻学员。
王小河有些紧张,但还是继续说道:“凌晨四点换岗的时候,我带了五个人摸到城墙根底下,往上面扔了十几个炸药包——就是那种用鞭炮和铁皮桶做的土炸药,动静大,杀伤小。还打了几轮排子枪,枪里装的是空包弹。”
林锋愣住了,随即眼中露出赞许:“做得对。光有动静不够,得有实际接触。敌人摸不清虚实,反而更容易相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小河低下头,“我们暴露了。敌人的机枪扫射,二班的陈永贵……腿被打断了。我们拼死才把他拖回来。”
林锋的脸色凝重起来:“伤员在哪?”
“在后面的高粱地里,沈医生在给他处理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三人猫着腰穿过一片洼地,来到一片相对隐蔽的高粱地。沈寒梅正跪在地上,给一个年轻战士包扎伤腿。伤员的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咬着牙没吭声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林锋蹲下身。
“胫骨开放性骨折,动脉没破,但失血不少,”沈寒梅手上动作不停,“必须尽快手术,否则这条腿保不住,感染也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伤员——陈永贵,才十九岁,是去年入伍的学生兵。他睁开眼,看到林锋,挣扎着想坐起来:“林主任……我……我没完成任务……”
“你做得很好,”林锋按住他,“好好躺着。沈医生,现在能转移吗?”
沈寒梅摇摇头:“不行,出血刚止住,一动伤口就会崩开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林锋,“就算能转移,往哪送?最近的野战医院在八十里外,路上颠簸,他撑不到。”
林锋沉默了。
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,是敌人在向可疑方向进行试探性射击。天越来越亮,他们的隐蔽时间不多了。
“林主任,”周大海凑过来,“黄彪的援军可能快到了。咱们的佯动效果已经达到,是不是该撤了?”
林锋看了看表,又看了看地上的伤员,眼神复杂。
按照计划,他们应该在早晨六点前撤离,赶在天亮前脱离接触。但现在陈永贵的伤势,让一切都变得复杂。
“不能撤,”他最终说,“现在撤,敌人会发现我们只有小股部队,之前的佯动就白费了。而且伤员也走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锋站起身,走到地头,举起望远镜再次观察法库城墙。晨雾正在消散,城头的守军清晰可见。黄彪显然是个谨慎的指挥官,即使相信遭遇“主力部队”围攻,也还是采取了固守待援的策略,没有贸然出城反击。
这给了林锋一个机会。
“改变计划,”他走回来,声音果断,“我们不撤,反而要‘加强进攻’。”
“什么?”周大海瞪大眼睛,“咱们就这几十号人,怎么加强进攻?”
“虚张声势,”林锋快速说道,“王小河,你带十个人,绕到城西,用鞭炮和铁皮桶制造新的‘炮击’动静。李秀峰,继续发假电报,内容改为‘炮兵营已就位,请求总攻时间’。周大海,你把剩下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,做成诡雷,布设在我们的撤退路线上。”
“那伤员呢?”
“沈医生留下照顾伤员,”林锋看向沈寒梅,“我会留五个人保护你们。等天黑,我们再回来接你们。”
沈寒梅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:“明白。我会照顾好他。”
“林主任,”陈永贵虚弱地说,“别管我……你们撤……”
“闭嘴,”林锋的语气严厉,但眼神温和,“‘雪狼’从来没有丢下战友的传统。你好好养伤,天黑我们回来接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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