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莹姐所谓的“老地方”,位于西区外围错综复杂的废弃管道网络深处,一个被巧妙改造过的、半埋在地下的巨大金属储料罐内部。
罐体外部爬满了锈迹和伪装用的管道、废弃物,毫不起眼。
内部却被分割成数层,用废弃的金属板、隔热材料和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旧地毯、布料做了简单的隔断和装饰,虽然依旧简陋粗犷,但至少干燥、相对干净,空气中也飘散着淡淡的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气味,而非外界的污浊。
最底层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,散乱地堆放着一些修理工具、武器零件、以及晾晒的草药。旁边用几张破旧的金属工作台拼成了一个大通铺,铺着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粗麻布,此刻成了临时“病床”。
罗生被安置在通铺最里面,依旧昏迷,但呼吸平稳,右臂的幽蓝冰晶在暗银龙珠和“清心丸”的持续作用下,极其缓慢地消融着,龙儿盘在他枕边,似乎也因消耗而再次陷入沉睡,只是偶尔尾巴尖会无意识地动一下。
李自欢则被放在通铺外侧。他双腿的冻伤已被司徒美莹手下一位略通医术的蒙面女子(代号“青鹞”)重新处理过,敷上了侠客团自制的、带着辛辣气味的黑色药膏,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。
体表那层要命的薄冰虽然被龙儿化解,但侵入经脉的“寂灭”寒气和强行破封、搏命留下的内伤依旧严重,脸色灰败,气息微弱,只能靠着几个破枕头半坐着。
慕容铮、慕容白、老陈、小黑、小白也被简单处理了伤口,换上了侠客团提供的、虽然粗糙但干净的灰色布衣,各自靠坐在墙边休息,抓紧时间调息恢复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和伤患特有的、混合了血腥与疲惫的气息。
美莹姐独自站在储料罐入口附近,背对着众人,暗红色的马尾垂在脑后,一动不动。她早已摘下了那张银白面具,露出那张脸,与司徒美燕有六七分相似、却更加棱角分明、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混合了沧桑、锐利与深沉积郁,却无损那份惊心动魄的、如同带刺玫瑰般的冷艳。
只是此刻,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茫地望着罐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锈蚀斑点,仿佛要将那里看穿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伤者粗重的呼吸,草药在瓦罐里煎煮的咕嘟声,以及远处地下城市永恒不变的、低沉的嗡鸣。
压抑的寂静,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,勒在每个人心头。
终于,李自欢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,或者说,是胸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,实在不吐不快。他艰难地掀开眼皮,目光扫过这陌生的环境,最后落在司徒美莹那冰冷僵硬的背影上,扯了扯嘴角,发出一声沙哑的、带着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轻笑:
“呵呵……没想到……老子李自欢,最后是躺在你司徒美莹的……狗窝里……捡回一条命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空间里,却清晰得刺耳。
司徒美莹的背影,几不可察地一颤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那空茫的眼神,骤然凝聚,化作两点冰冷锐利、仿佛淬了毒火的寒星,死死钉在锈迹斑斑的罐壁上。握着腰间弯刀刀柄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再次发白。
“狗窝?” 她终于开口,声音比李自欢更沙哑,却像冰锥刮过金属,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和压抑的怒火,“总比你带着美燕,风餐露宿,朝不保夕,最后连个全尸都落不着强!”
“刷——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转身!暗红色的长发因这剧烈的动作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那张与美燕酷似的脸上,此刻再无半分空茫,只剩下滔天的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、痛楚和……十几年积压的、无处宣泄的怨毒!
“没你说的那么不堪……”
她的眼睛,死死盯着李自欢,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,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、烧穿!
“李自欢!你还有脸提‘捡回一条命’?!美燕的命呢?!我妹妹的命呢?!你告诉我,她的命,去哪里捡?!谁来捡?!还捡得回来吗?!!!”
嘶吼声在金属罐体内回荡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慕容铮等人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紧张地看着这骤然爆发的冲突。
小洁更是浑身一颤,猛地抬头看向美莹姐,又看向李自欢,清冷的眼中充满了惊愕、痛苦和不知所措。
李自欢脸上那丝自嘲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看着司徒美莹那双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,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得知妹妹死讯后、提刀杀上落马坡、双眼赤红、状若疯魔的红衣女子。
十几年过去了,这恨意,非但没有被时间磨平,反而如同陈年的毒酒,更加醇烈,更加蚀骨……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被一股腥甜苦涩的气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我还能说什么?
说“对不起”吗?这三个字在美燕的死面前,轻飘飘得像个笑话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