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日,星期六。
午后的阳光被老式窗帘削去了一半,只剩下柔软却不肯退场的亮度,斜斜地铺在客厅的水磨石地面上。电扇立在墙角,三片泛黄的扇叶缓慢而执拗地转动着,发出一种规律而令人昏昏欲睡的低鸣。空气里没有风,只有被风搅动过的热。
客厅中央的茶几上,半个西瓜被切得干净利落,红瓤鲜亮,像是刚被掀开的秘密。西瓜冰过,水汽顺着瓜皮往下淌,在玻璃桌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。
她坐在沙发的一端,盘着腿,手里拿着那把不锈钢勺。勺子边缘因为常年使用,已经被磨得圆润,反射着窗外的光。她低着头,极其专注地在西瓜中心挖了一勺,刻意挑开了那些颜色稍淡的地方,只留下最甜、最冰、最靠近心脏的部分。
“张嘴。”
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静,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就决定好的事实。
他靠在沙发另一端,T恤被汗水贴在后背,听见这句话,下意识地凑过来照做。那一勺西瓜送进嘴里的瞬间,凉意几乎是炸开的,甜味沿着舌尖迅速扩散,带着一点冰箱特有的、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一句“甜”,她却忽然把勺子倒转过来,用勺柄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清脆,利落。
他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下已经落了下来。
“咚、咚、咚——”
节奏还挺讲究,像是在敲一段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密码。
“哎哎哎——!”他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,双手抱头,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去,眼睛紧闭,声音夸张得有点过头,“停停停!别打了别打了!要出人命了!”
她看着他这副明显带着表演成分的惨状,终于没忍住,嘴角往上弯了一下,却没有立刻停手,而是又象征性地补了一下,才收回勺子。
“你说。”她把勺子放回西瓜里,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、看似温和却不容糊弄的平静,“人家约你今天集会,你怎么到现在才说?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叹了口气,整个人往后一瘫,后脑勺靠在沙发上,任由电扇吹乱他的头发。
“这不是……刚想起来嘛。”他说得有点心虚。
“你这猪脑子,尽装些不着调的黄色边角料。如果不提起高三填志愿来,我是不是就等到人家聚会结束,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?”她看着他,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。
他知道躲不过去,只好老实地侧过身,面对着她。
“是昨晚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昨天晚上不是回我爸妈那边吃饭了吗?吃完饭都快九点了,我妈一边收拾碗,一边跟我说,有个叫周景行的男生,往家里打了电话。”
“就是你说,那个高一的小学弟?”
张甯继续用勺子挖了着红瓤送进嘴里。空调的冷风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,她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搜索这个名字。
“对,就是接替冉文宣,成为新一任‘推理秘社’社长的那小子。要说,那小子哪能跟您比啊?您是‘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’的女诸葛,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刚学会看地图的小哨兵。”
彦宸见缝插针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“受害者”切换到了“佞臣”模式,脸上堆满了真诚的谄媚样。他欠着身子,伸出手做出一副要给太后老佛爷捶腿的架势,嘴里跟抹了蜜似的:
“再说了,我这那是猪脑子?我这是‘大智若愚’。我要是事事都记得那么清楚,如何能凸显您这位‘人体存储器’的超卓记忆能力呢?”
张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却也没躲开他那只在自己小腿上轻重适度捏着的手,只是轻哼了一声:“少贫嘴。说正事,他找你干嘛?这大热天的,跑出去晒太阳?”
“那小子也算是有些手段,居然能把电话打到我妈那边的座机上。”
彦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手底下的动作没停,继续在她紧致的小腿肚上做着那套“彦氏独门推拿”。
“他怎么会有你家里的号码?”她抬起头,看向他。
“岳小棉给的。”他说得很自然,显然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,“那你记得我们分班的时候,不是搞了个纪念册吗?我老老实实地填了妈那边的电话号码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她慢慢地接上,“新社长,通过岳小棉,打到了你妈妈家的座机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标准流程,甚至还挺有礼貌。”
她轻轻噢了一声,没有评价。
“我妈说得挺正式的,说人家态度很好,很有礼貌,说什么‘暑假有个社团内部的小聚会,希望我能参加’,还特意强调了一句——”他抬眼看她,模仿着母亲的口吻,“‘可以带家属’。”
女主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尾音拖得很短,却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“然后我就愣住了呗。”他摊了摊手,“你也知道,我现在在他们那边算什么身份?严格来说就是个编外人员,名义上挂过名。再说了,这种假期聚会,天气又这么热,我本来想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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