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他对张甯的了解,这种三十七八度的高温天,又是跟一群半生不熟的人去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,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邀请扔进垃圾桶。在她的人生信条里,与其去进行这种无效社交,不如在家多刷两道物理竞赛题,或者干脆就把这半个西瓜挖空了做成西瓜灯。
“想着我肯定会推辞?”她接过话。
他被说中心思,笑得有点无奈:“差不多吧。我就想,要是你不愿意,那干脆就当没收到这个留言。我妈那边就说我最近在外面住,没怎么回家,联系不上,也不是说不过去。”
“几点?”
张甯忽然打断了他。
她把那把不锈钢勺子轻轻放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响。然后她抬起头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仅没有半分抗拒,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。
“啊?”彦宸愣了一下,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问你,几点集合?”张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,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吃法式大餐而不是捧着半个西瓜。
“三点半。”
彦宸报出了一个时间,顺便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。时针慵懒地指向了两点四十五分。
“那个姓周的小子说,他们选在人民南路那边的‘地下商城’。那意思,估计他们也是为了避开最热的时段。”
张甯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拿起那个已经被挖得有些斑驳的西瓜,又挑了一勺送进嘴里。她细细地咀嚼着,像是在品尝西瓜的甜度,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。直到将嘴里的果肉咽下,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:“那就去吧。”
“啊?”
这次轮到彦宸傻眼了。他甚至以为是刚才的风扇噪声太大,让自己产生了幻听。他保持着那个给太后捶腿的姿势,脖子僵硬地抬起来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:“宁哥,您老人家没发烧吧?这么热的天,去跟一帮你基本不想掺和的人凑热闹?这不像你的风格啊。”
“怎么?不想我去?”张甯挑了挑眉,那双被刘海半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,“那我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。”
“别别别!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!”彦宸连忙摆手,脸上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夸张得有些滑稽,“我这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您不是最烦这种无效社交吗?”
张甯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凉飕飕的,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。她伸了个懒腰,修长的手臂舒展开来,像是一只刚睡醒的波斯猫。
“今天的物理卷子我已经刷完了,既定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。”
她慢条斯理地说着,目光从彦宸那张写满惊讶的脸上扫过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却又透着亲昵的弧度:
“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伸出食指,嫌弃地戳了戳彦宸的脑门:
“这个暑假,每天都对着同一张蠢脸,我也确实是看够了。再看下去,我怕我也跟着降智。正好,去看看那帮充满神秘气息的怪人,好歹能洗洗眼睛,换换心情。”
彦宸被这一记“暴击”打得哭笑不得。
他捂着胸口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蠢脸?宁哥,做人要凭良心!我这张脸,虽然不敢说潘安宋玉,好歹也是咱学校的‘门面担当’吧?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‘降智打击’了?我很受伤,真的,我的心都碎成玻璃渣渣了。”
“碎了就扫一扫,看看能不能扫出个‘自知之明’来。”
张甯根本不接他的茬,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那个动作轻盈而决断,带着一种“朕意已决”的气场。
“我去换件衣服。给你十分钟收拾这一桌狼藉,要是让我看见一滴西瓜汁留在茶几上,你就不用去了。”
十来分钟后,两人走出了单元楼阴凉的门洞。
热浪像是一堵无形的墙,在推开单元门的瞬间轰然倒塌,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。知了在枯卷的法国梧桐叶片间撕心裂肺地喊叫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炙烤后的焦糊味。
彦宸撑起一把黑色的折叠伞,将大半的阴影都倾斜给了身侧的女孩。张甯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装束,浅杏色的棉麻衬衫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百褶长裙,脚踩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,头上依旧戴着那顶宽檐的草编遮阳帽。在这满街大汗淋漓、衣衫不整的行人中,她清爽得像是一阵路过的凉风。
彦宸和张甯刚转过街角,便极其默契地——甚至可以说是快如闪电地——同时松开了伞下十指紧扣的手。两只手在空中尴尬地划了一道弧线,随后极其自然地各自归位:一只插进了裤兜,一只去整理鬓角的碎发。两人的距离在一秒钟内被精确地调整到了“同学以上,恋人未满”的安全社交尺度,中间隔着的空气恰好能容纳一个老师的身位。
远远地,两人便看见了正迎面走来的吕清扬。
吕清扬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小动作,或者说,即便注意到了,以她的涵养也会装作视而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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