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阳的夜色被硝烟与血腥味浸透,残阳最后一抹余晖隐没在城墙之后,夜幕如墨汁般泼洒开来,将这座饱经屠戮的城池笼罩在死寂之中。城西北角的晋阳大牢,早已不复往日的森严,厚重的牢门被叛军劈开,断裂的木柱与散落的枷锁铺满地面,暗红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此前叛军猛攻大牢时,狱卒们虽奋力抵抗,却因兵力悬殊死伤殆尽,剩下的几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。叛军冲入牢中后,为扩充势力,索性将所有犯人尽数放出,一时间,囚徒们的欢呼、咒骂与叛军的吆喝交织在一起,大牢内混乱不堪。王骇被铁链锁在最深处的囚室,本已因连日受刑而虚弱不堪,听闻外面的动静,眼中却骤然燃起精光。他趁着混乱,奋力挣断早已被磨损的铁链,踉跄着冲出囚室。
囚室外,一具身着灰色太监服的尸体蜷缩在墙角,想来是战乱中被流矢击中的随行太监。王骇环顾四周,见无人留意,立刻俯身扒下太监的衣服,快速换上。那衣服略显宽大,裹在他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身上有些不合身,他又扯下尸体腰间的绢帕,胡乱擦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,再将散乱的头发挽起,用太监常用的黑布裹住,勉强遮住了原本凌厉的轮廓。他对着墙角的水洼打量片刻,确认乔装尚无破绽,便躬着身子,模仿着太监的步态,混在四散的人群中,悄然走出了大牢。他的目标明确——行宫,他要寻机接近李治与武媚娘,了却未尽的复仇之心。
与此同时,晋阳城内的另一个角落,林婉儿正躲在一条狭窄的巷弄中,屏住呼吸。她方才趁着乱局,一路躲避着巡逻的官军与残余叛军,恰巧撞见一名失散的宫女被乱民推倒在地,吓得瑟瑟发抖。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快步上前,不等宫女反应,便抬手将她打晕,迅速剥下她的宫装换上。她本就身形纤细,换上宫装后,再将头发梳理整齐,插上从宫女发髻上取下的简单银簪,乍一看去,竟与寻常宫女别无二致。
她紧紧攥着袖中藏有毒药的瓷瓶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掌心,却压不住她心中的滔天恨意。夜色渐深,她借着房屋的阴影,一步步朝着行宫的方向挪动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寻找混入御驾队伍的机会。她知道,行宫守卫必定森严,想要靠近李治与武媚娘绝非易事,但她已无退路,唯有孤注一掷,用这瓶毒药,为死去的王骇报仇。
此时的晋阳城内,叛乱已基本被平定。左威卫、右骁卫与天兵军的将士们提着灯笼,分批出城,继续追缉那些侥幸逃脱的残余叛军,马蹄声与吆喝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。其余诸卫将士则分散驻守在城池的各个角落,严守城门、街巷与重要府邸,以防再有不测。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,让晋阳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——叛军烧杀抢掠,官军平叛时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戮,双重绞杀之下,城内死伤竟达十数万之多。街道上随处可见百姓的尸体,有的被乱刀砍死,有的被马蹄践踏,孩童的啼哭、妇人的哀嚎渐渐平息,只剩下冰冷的死寂。
行宫之内,李治对此视而不见。他刚返回寝宫,便瘫坐在龙椅上,闭目养神,心中只想着如何尽快压制武媚娘,如何安稳返回长安,至于城中百姓的死活,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叛乱之中,他原本的贴身护卫首领不幸阵亡,守卫力量出现空缺。李治沉吟片刻,对着身旁的李故吩咐道:“李故,自今日起,你便升任贴身护卫首领,率领你的亲卫,全权负责朕的安危,直至返回长安。行宫内外的守卫调度,皆由你说了算,若有阻拦者,格杀勿论!”
李故心中一喜,立刻单膝跪地,高声领命:“末将谢陛下信任!末将定当以性命守护陛下安危,绝不辜负陛下重托!”他深知,这是攀附李治、巩固自身地位的绝佳机会,心中暗下决心,务必做好守卫工作,同时借机打压武媚娘的势力。
隔壁的皇后寝宫内,武媚娘正端坐于镜前,侍女为她卸下繁复的头饰,露出略显疲惫却依旧冷艳的面容。裴安率领着千牛卫士兵守在寝殿外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往来的人影,丝毫不敢松懈。“裴安,”武媚娘的声音从寝殿内传来,“今夜加强戒备,尤其是要防范李治的人暗中动手。叛乱虽平,但人心叵测,不可大意。”
“臣遵旨!”裴安沉声应诺,立刻传令下去,让麾下士兵加倍警惕,严密监控行宫内外的动静,不许任何人擅自靠近皇后寝殿。
夜色渐深,行宫之内一片静谧,唯有巡逻士兵的甲胄碰撞声偶尔响起。李治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白天的叛乱虽已平息,但那种身陷险境的恐惧与烦躁,却始终萦绕在心头。他想起随行的五名美人,心中更是添了几分郁闷——除了吴媚儿,其余四人皆在混乱中失散,生死未卜。而吴媚儿恰巧来了月事,无法侍寝,偌大的寝宫之内,只剩他孤身一人,冷清又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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