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晋压低声音,细细分说。
“我和爷故意商讨怎么应对太子爷被废这事,又让人故意传话给那拉氏。那拉氏既然是别人的眼线,对于此事必定十分在意,定会来偷听。
那我们就给她行方便,让她偷听,以为我们对废太子一事是反对的态度,准备向主子爷给太子爷求情,爷那边对她的试探只会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不管了。
如此一来那拉氏对自己偷听到的就深信不疑,定会当成重要情报,火速传递给她背后主子。今日谁替太子爷求情谁就是那拉氏的主子。
额涅在宫里定是听到了风声,明白我们放出去的饵被鱼咬了,这才给我们送信,告诉我们那拉氏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。她又怎么会不知那拉氏已经背叛贝勒爷了呢?”
乳母听得连连点头。
“戴主子真是高瞻远瞩,略施小计,就连揪出两条蛀虫!这下子咱们府里清理了内奸,宫里主子身边也能松快些了,咱们总算都能松口气了。”
不过,她还是有些纳闷,蹙眉问道:
“可是福晋,戴主子是如何准确分辨,今日为太子爷求情的,就一定是那拉氏背后之主呢?若是今日求情的不止一人,是一群人,或者求情的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呢?
况且,如果那拉氏背后的主子,老谋深算,并不相信咱们传出去的假消息,按兵不动呢?”
福晋勾了勾唇角,意味深长道:
“那就要叹服主子爷对额涅的心了,一片赤忱之下,额涅揣摩起来就容易多了,宫里宫外,不论是朝堂还是后宫,都知道昭仁殿主子代表的就是主子爷的心思。
试问这样的一个存在谁会不信她传出来的话?还是特意嘱咐自己儿子的,那定然是好话。
至于额涅如何分辩是谁,那就要看额涅对后宫这些人和主子爷膝下的几个儿子的了解了,怕是这些人脾性行事在额涅那儿都门清,对号入座就是了。”
乳母这才彻底恍然大悟,又是敬佩,又是后怕,同时也生出了几分好奇,觑着福晋的脸色,又问:
“那依福晋看,那拉氏背后之人到底是谁?奴才瞧着贝勒爷方才的样子,像是早就知道了?”
福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轻轻叹了口气,神色间染上一丝寂寥。
“你别看爷平日里总是那副放荡不羁,乐乐呵呵的模样,好像对谁都笑脸相迎,对什么事都不甚上心。
实际上,他的心深着呢。咱们能看到的,不过是他愿意让咱们看到的。他心里到底知道多少,谋划了多少,又在乎多少。即便是我这个枕边人也是捉摸不透的。”
乳母闻言,立刻噤声,不敢再言语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福晋脚步匆匆,脸上又挂了笑。
“走吧,这个时辰,弘曙和弘晫怕是在书房用功呢。这两个孩子读书也太刻苦了些,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,忒认真了。我可得去看着点,不然一学就到天亮,身子怎么吃得消。”
乳母见她走得急,忙又扶紧了些,脸上堆起笑容,连连点头附和:
“是是是,两位小爷最是用功刻苦,奴才这就吩咐厨房,炖些润肺安神的甜汤送来,也给福晋您压压惊。”
梁九功推开值房的门,自己膝下的几个徒弟除了赵昌都在屋内,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朝梁九功恭恭敬敬打个千儿:
“徒弟给师傅请安。”
梁九功随意地挥了挥手:“起来吧,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必这般多礼,叫人瞧见了像什么话。”
他在窗边的官帽椅上落了座,那椅子里早就铺了厚厚的细棉做的垫子,梁九功年岁渐长,落得个怕冷的毛病,大夏天都不喜待在有冰鉴的屋子里,冷的时候更不喜坐冷板凳。
这些徒弟都是底下摸爬滚打上来的,极有眼力见儿,师傅的喜好忌讳记得门清。
这垫子每日都有人检查更换,务必柔软暖和。一旁的酸枝木案几上,还搁着一把紫砂小茶壶,泡的是梁九功最爱的六安瓜片。
他随手拿起一手握的茶壶撮了一口,热茶水入了肚只觉浑身舒坦,眉眼微挑,把躬身侍立在下的几个徒弟打量一眼。
赵昌是他第一个徒弟,如今尽心竭力孝敬昭仁殿戴佳氏,对他这师傅反而略逊一筹,很多话他已经不会只会他了,今日也没叫他过来。
梁九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,很快又隐去。
落在最后头那个,看起来最年轻,不过十五六岁模样,眼神灵活,透着一股机灵劲儿,是他最小的徒弟,叫小来燕。
是去年才收的,据说家里原是南边种地的,因着些变故才净身入了宫,最是机灵不过,学东西也快。
余下四个,或是他觉得是可造之材收下的,或是因着各种人情关系不得不收的,跟着他也都有十几年了。
一个个看着老实本分,如今也在内务府或是各宫各殿握着些不大不小的差事,手底下也管着些人,经着些事,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太监,各有各的心思和门道,不容小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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