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黄药师气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胸腔之中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他紧咬的牙关之中喷溅而出,洒落在身前的地面上,触目惊心。
他伸出那根不住哆嗦的手指,死死地指着眼前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黄蓉,指尖在清冷的月色下剧烈地晃动着,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折断。
“他是抢走你的仇人!他是那个不共戴天的恶贼!他掳走了你,逼迫你像奴婢一样伺候他!”
黄药师的声音因为狂怒而变得嘶哑尖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和彻骨的失望。
“你竟然……你竟然当着我的面,认这个贼子作夫婿?!”
黄药师说到最后,声音陡然拔高,变成了近乎崩溃的嘶吼,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那双向来孤傲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
“我黄药师究竟造了什么孽,老天爷要这般惩罚我,让我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、不辨是非的不孝之女!”
黄药师双目赤红,睚眦欲裂,看着女儿那副死心塌地护着仇敌的模样,他心中涌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悲愤,恨不得当场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,也好过承受这般锥心刺骨的痛楚。
黄蓉拼命地摇着头,她咬紧了毫无血色的下唇,可泪水却怎么也不听使唤,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,大颗大颗地从她那双曾经灵动活泼的眼眸中滚落下来,砸在脚下的废墟之上,洇开一朵朵深色的湿痕。
“不是这样的,爹,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,相公他对我极好极好。”
黄蓉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她急切地想要向父亲解释清楚一切,可话到嘴边却又显得那样苍白无力。
“他给了我驻颜丹,那是世上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至宝,他还亲口答应我,从今往后会好好待我,一辈子都呵护我。”
黄蓉的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信赖,那是一种将整个身心都托付出去之后才会有的坚定神情。
“我是心甘情愿喜欢他的,爹,是我自己愿意跟着他的,求求你,求求你别再动手打他了,你也……你也打不过他的呀。”
黄蓉这番话,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把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,带着倒刺,狠狠地、反复地刺进黄药师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无尽的伤口。
“打……打不过他……”
黄药师低声重复着女儿这最后一句无心却最为致命的话,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惨笑,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,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无力回天的绝望,他整个人仿佛在这短短一瞬间,便苍老了十岁有余。
是啊,方才他们三大宗师联手围攻,却都被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轻描淡写地一一击败,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武功,他拼尽全力都探不到底,又拿什么去和人家打,拿什么去把人抢回来。
更让他彻底绝望、心如死灰的是,自己的女儿不仅清白之身被对方夺去,如今看来,竟连那颗他从小看着长大、最为珍视的心,也彻彻底底地遗失在了那个男子的身上,再也寻不回来了。
此刻,一直跌坐在不远处废墟上的洪七公,整个人都看懵了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,半天都合不拢。
他一只手捂着兀自隐隐作痛的胸口,另一只手撑着地面,那双原本总是眯着带笑的大眼睛,此刻瞪得跟铜铃一般滚圆,目光在神色淡漠的赵沐宸、泪流满面的黄蓉以及气得浑身发抖的黄药师三人身上,来来回回地扫视个不停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这眼前发生的一切,到底是个什么跟什么,究竟是个什么离奇诡异的情况。
他洪七公今天晚上,原本只是偶然路过此地,听闻这边有打斗动静,便本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,赶来帮一帮相交多年的老朋友黄老邪,想着大伙儿联手,把被人抢走的蓉儿给平平安安地夺回来。
结果现在倒好,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,歪到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向上去了。
西毒欧阳锋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,胸口塌下去一块,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,眼瞅着再不救治就要魂归西天。
东邪黄药师被气得连连吐血,须发皆张,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他洪七公认识黄老邪几十年,何曾见过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如此狼狈。
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,方才与那姓赵的小子对了一掌,浑厚无比的掌力竟被对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法反弹了回来,结果伤敌不成,反倒把自己震出了内伤,现在五脏六腑都还隐隐作痛。
而那个被他们大张旗鼓要来抢回去的黄蓉小丫头,居然死死地护在那个仇人的身前,张开双臂挡着他们,亲口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男子,甚至……甚至还怀了对方的孩子。
“这……这叫什么事儿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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