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这点伤,还不足以让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,还不足以让他像条死狗一样任人宰割。
他站直了身体,虽然脊背依旧有些佝偻,虽然双腿依旧在微微打颤。
但他终究是站起来了,用自己的力量,站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中都城的方向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幽绿的毒火。
“我们立刻南下,寻找洪七公的下落。”
欧阳锋沙哑着嗓子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说完这句话,他的胸口又是一阵剧痛,让他忍不住按住胸口,闷哼了一声。
黄药师站在他身旁不远处,一直沉默地看着他挣扎站起。
他负手而立,青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当欧阳锋终于站直身体,说出那句话时,黄药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伸出右手,那只手修长白皙,指节分明,是一双适合抚琴握箫的手。
手掌探出,稳稳地托住了欧阳锋的左臂,五指微微用力,将他的身体扶住。
扶了他一把,这一把的力道恰到好处,既分担了他身体的重量,又不至于让他觉得难堪。
黄药师没有说什么关切的话,也没有询问他的伤势如何。
他只是扶着他,用行动代替了言语,这对于向来孤傲冷漠的东邪来说,已是极为罕见。
欧阳锋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支撑力,侧过头看了黄药师一眼。
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汇了一瞬,没有多余的交流,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。
那是两个顶尖高手在面对共同敌人时,心照不宣的联盟。
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中停留了不过片刻,随即便开始向南方移动。
黄药师扶着欧阳锋,两人的脚步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踩碎一片落叶。
但在那轻巧之下,却是极致的速度,像是两道黑风在枯树间穿梭。
欧阳锋虽然重伤在身,但在黄药师的扶持下,速度依旧快得惊人。
他的轻功本就极高,此刻虽然不能全力施展,但借着黄药师的力,勉强还能跟上节奏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树林深处。
初升的朝阳将金光洒向大地,却穿不透这片茂密的树林。
那些金色的光线在树冠上方止步,只漏下斑驳的几点光斑落在地面上。
而黄药师和欧阳锋,已经如同两滴融入黑暗的墨汁,彻底消失在那片阴影之中。
只留下那棵歪脖子树,以及树下那片被毒血腐蚀得焦黑的土地,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。
树林重新陷入了寂静,连鸟鸣声都没有,这片林子里的飞鸟早已被先前那一战吓得飞光了。
风穿过枯枝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是有无数亡灵在这片树林中哭泣。
……
天色渐亮。
从东方群山之后升起的朝阳,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。
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柄巨大的光剑,横扫过整片沉睡的大地。
那光芒洒在中都城上,将城墙上的每一块青砖都染成了淡金色。
城门已经大开,早起的商贩挑着担子进城,沿街的店铺开始卸下门板。
整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,开始了一天的喧嚣。
中郡城,听风阁外。
这条街道平日里便是繁华所在,此刻朝阳初升,街道两旁的店铺尚未开门。
但街道上却已经站了不少人,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听风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。
两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街道旁,像是两只蛰伏的巨兽。
马车的车厢由楠木打造,外面包着厚实的黑色油布,边缘镶着黄铜包角。
车厢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图案,每一笔线条都流畅而细腻,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车轮比寻常马车大了整整一圈,轮辐粗壮,轮毂上包裹着铁皮,能承受长途跋涉的颠簸。
拉车的马匹更是神骏非凡,皆是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,鬃毛梳得整整齐齐。
马腿修长有力,马蹄上钉着崭新的铁掌,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刨动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负责驾车的护卫皆是一身黑衣,从头到脚裹在黑色劲装之中。
他们端坐在车辕上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。
太阳穴高高鼓起,那是内力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才会显现的标志。
显然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,放在一些小门小派中,足以当得上长老之位。
但此刻,他们只是一个马车夫,一个护卫,一个随时准备为主人赴死的随从。
街道两旁聚集的百姓和江湖人士远远地围观着,窃窃私语,却不敢靠近半分。
昨夜赵王府被烧,完颜洪烈失踪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中都城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切都是听风阁里的那个男人干的。
那个叫赵沐宸的年轻人,那个一拳打残西毒欧阳锋,一掌逼退东邪黄药师的存在。
听风阁的大门敞开着,门前的青石台阶上落着几片被夜风吹来的枯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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