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阳骑在马上，山道上的风把衣角吹得啪啪作响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单，是昨儿傍晚和甲一起列的——陈布商、周油灯、老刘米行……名字边上还画了圈，红的是有希望的，黑的是已经回绝的。
“你说那老李记是不是早有预谋？”江湖侠客乙策马跟上，嗓门比山路还陡，“我今早去西坡打听，三家小粮铺全说‘货被人订光了’，连米缸底子都扫干净了。这不是联手卡脖子是什么？”
“不是联手。”苏牧阳摇头，“是一个人带头，其他人怕惹事，干脆躲远点。商人不怕赔钱，怕站错队。”
“那你打算咋办？总不能挨家挨户磕头求人吧？”
“不磕头，也不求。”苏牧阳勒马停在岔路口，抬手一指左道，“你去南岭，找那个去年给义军捐过五十石糙米的老刘头。我走北线，会会陈布商。”
两人分道扬镳，马蹄声渐渐被林间落叶吞没。
…
陈记布庄藏在镇尾一条窄巷里，门脸不大，檐下挂着块褪色的蓝布招牌。苏牧阳把马拴在柱子上，推门进去时，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柜台后坐着个老头，花白胡子，正低头缝一块粗布。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，又低下头去。
“陈老板。”苏牧阳开门见山，“我是青崖谷苏牧阳，想买布幡三丈、粗麻绳五捆，要今日定下，三日内送到谷口。”
老头针线不停：“哦，青崖谷啊。听说你们原先订的货，被人截了？”
“不是截，是毁约。”苏牧阳从怀里掏出契约副本，轻轻放在柜台上，“老李记临时加价三成，我不答应，他就撂挑子。”
老头嗤笑一声：“他敢，你也敢？这年头谁不怕断财路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苏牧阳语气平，“但我也不想逼你。你要不愿做这单生意，我现在就走，绝不纠缠。”
老头抬眼打量他：“你倒是明白人。可你知道为啥没人愿碰你们这活？不是嫌钱少，是怕老李记背后有人撑腰。得罪了他们，往后进货难，运货也难。”
“所以你也要等风向？”苏牧阳笑了笑，“可风向这东西，往往是人吹出来的。今天他能压你一头，明天就能压别人。咱们这些人，要是都等着别人先出头，那就永远只能缩在墙角。”
老头沉默片刻，放下针线：“你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？”
“不是出头鸟。”苏牧阳从包袱里取出一份文书，“这是《正道商户协作备忘录》，自愿签署。签了的人，青崖谷将来货优先考虑，遇纠纷我们可派监察员协调。不强制，不限制，只是一份信义凭证。”
老头接过一看，眉头微动：“你还搞了个名录？”
“对。以后但凡参与团结大会物资供应的商户，都会记入‘诚信商户册’，各派弟子路过都会知晓。名声在外，谁还敢轻易打压？”
老头盯着那纸看了半晌，忽然问：“你打算付几成定金？”
“一成。货到再付四成，余款大会结束后结清。若我们违约，双倍赔偿。”
老头终于笑了：“你这小子，嘴上不说狠话，手段倒比谁都硬。既给了退路，又留了甜头，还把道义扛肩上——谁好意思不接？”
他提起笔，在纸上签下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“布匹明日一早发车，先送五十丈。麻绳我也联系了城外麻坊，今晚就能开工。”
苏牧阳抱拳：“多谢陈老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老头摆手，“我有个条件——你得请镇守长老做个见证。我不怕做事，怕做完事被说成‘勾结江湖’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苏牧阳立刻应下，“我现在就去请。”
***
与此同时，江湖侠客乙正站在南岭村口的大槐树下，对着一群围坐晒太阳的老农拱手作揖。
“各位叔伯婶姨！咱们青崖谷办的是正经大会，不为争权夺利，只为让各派坐下来好好说话！现在缺粮，我知道大家手里也不宽裕，可谁家要是有多余的糙米、干菜、腌肉，哪怕十斤八斤，我们也照价收购，绝不拖欠！”
底下人群嗡嗡议论。
“又是江湖人来摊派？”
“上次那个什么门的，说得好听，最后连秤都偷走了。”
“我看这小子穿得挺精神，不像坏人，可谁能保证下一拨也讲理？”
乙急得满头大汗，突然灵机一动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往桌上一拍：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！我要是敢骗你们一粒米，这块牌当场碎裂，我三年内不得好死！”
众人愣住。
一个拄拐的老汉慢悠悠开口：“你娘姓啥？”
“姓张！张翠花！就是前年帮你们修水渠那个女大夫！”
老汉眯起眼：“……还真是她儿子。那年她治好了我孙子的伤寒，没收一文钱。”
人群顿时松动。
“既然是张大夫的儿子，那信你一回！”
“我家还有两袋陈米，算便宜点给你！”
“我也搭半坛酱菜！”
乙激动得差点跪下磕头，连忙掏出本子登记，一边念叨：“姓名、住址、物资种类、数量、价格、付款方式——咱苏少侠说了，账目必须清清楚楚，不能让人吃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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