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麟飞是在一阵鸟鸣和隐隐的琵琶声中醒来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剧痛便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,尤其是右手,火烧火燎的疼。他闷哼一声,费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帐幔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冷的梅香。
“别乱动。”一个微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火麟飞偏过头,看到梅长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没有看,目光正落在他身上。晨光透过窗棂,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,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,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。
“苏兄……”火麟飞一开口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梅长苏放下书卷,起身倒了杯温水,动作有些迟缓,似乎自己也十分疲惫。他走到床边,小心地扶起火麟飞,将水杯递到他唇边,“先喝点水。”
火麟飞就着他的手,小口啜饮。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,带来些许慰藉。他这才注意到,梅长苏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,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,扶着他的那只手,冰凉得不似活人。
“你又没好好休息?”火麟飞皱眉,想抬手去碰梅长苏的脸,却牵动了右手的伤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无妨。”梅长苏避开了他的动作,将水杯放回桌上,重新坐下,目光落在他缠满纱布的右手上,眼神暗了暗,“你的伤……晏大夫说,外伤无碍,但内里损耗极大,经脉甚至有灼伤痕迹。那股力量,以后能不用,尽量少用。”
火麟飞试着动了动手指,一阵钻心的疼,但他还是扯出一个笑容:“放心,我命硬得很。那点小场面,还撑得住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梅长苏,“倒是你,脸色比我还难看。是不是又咳血了?那晚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梅长苏打断他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回避,“证据已经安全转移,夏江损兵折将,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。你安心养伤便是。”
火麟飞看着他不愿多谈的样子,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,只是心里沉甸甸的。那晚他最后爆发的力量,远超这个世界能理解的范畴,梅长苏不可能不起疑,甚至……恐惧。但他醒来后,梅长苏没有追问,没有试探,只是守着他,照顾他,仿佛那焚天煮海的麒麟火焰,只是一场幻觉。
这种沉默的包容,比任何追问都让火麟飞心里发堵。他宁愿梅长苏直接问他,骂他,甚至疏远他。
“苏兄,”火麟飞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闷,“那晚……你看到了吧?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火麟飞。”梅长苏再次打断他,抬起眼,目光沉静地望进他眼底,“这就够了。”
简单一句话,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火麟飞心湖,激起千层浪。他怔怔地看着梅长苏,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此刻却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模样,没有惊惧,没有猜忌,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……接纳。
“其他的,”梅长苏移开目光,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,“等你伤好了,想说的时候,再说。”
火麟飞喉咙发紧,鼻尖有些酸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右手,闷声应了一句:“嗯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便在养伤中缓慢流淌。火麟飞体质异于常人,加上晏大夫的精心调治和梅长苏每日雷打不动送来(盯着他喝完)的各种补药,伤势恢复得很快。右手掌心的灼伤和骨折是最麻烦的,但在某种奇特的自愈能力下,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、结痂、长出新肉。不到半月,他已能下地行走,只是右手还不太灵便,内息也依旧虚浮。
梅长苏的情况却不容乐观。那夜惊心动魄的奔逃和之后的心力交瘁,似乎彻底引爆了他体内潜藏的火寒之毒。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,脸色日益灰败,有时坐在那里看书,看着看着就会悄无声息地昏睡过去。晏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,开的药方也越来越重,药味浓得连院子里的鸟雀都不愿靠近。
火麟飞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他能感觉到梅长苏生命力的流逝,像指间沙,抓不住,留不下。那些补药,那些针灸,仿佛只是杯水车薪,延缓着最终时刻的到来,却无法逆转那既定的轨迹。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这天,看着梅长苏喝下药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,咳得蜷缩起来,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,火麟飞终于忍不住,一把抓住正在收拾药箱的晏大夫,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,“你们这儿的医术,就只能看着他这么受罪?看着他……等死?”
晏大夫被他抓得生疼,却只是摇头,老眼中满是血丝和深深的无力:“林公子,老夫……尽力了。宗主体内的毒,早已深入骨髓,与经脉性命相连。这些年,全靠意志和药物吊着。如今……油尽灯枯,非药石所能及啊!”
油尽灯枯。四个字,像四把冰锥,狠狠扎进火麟飞的心脏。他松开手,后退两步,看着榻上那个咳得几乎喘不过气、苍白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,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