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之事虽未大肆宣扬,但“林焰”这个名字,已如一滴滚油落入水面,在金陵某些特定的圈层里,激起了不小的涟漪。徒手扼疯马,麒麟虚影惊现,与霓凰郡主“偶遇”,再加上宁国侯宴上那番直白到近乎鲁莽的发言……这个梅长苏身边突然冒出来的“海外表弟”,想不引人注目都难。
太子府与誉王府的试探、拉拢、甚至暗中的监视,骤然增多。苏宅周围,多了许多“不经意”路过的贩夫走卒,或是在附近茶楼酒肆“流连忘返”的陌生面孔。
梅长苏对此心知肚明,却依旧深居简出,每日只是看看书,下下棋,偶尔接待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访客,将“体弱多病、不耐烦扰”的形象贯彻到底。只是他案头的文书,批阅的速度快了许多,深夜书房的灯光,也常常亮到天明。
火麟飞则被“禁足”了。梅长苏严令,非必要不得外出,尤其要避开太子与誉王府的人。理由是“风头太盛,需暂避锋芒”。
“避什么锋芒?”火麟飞在院子里挥舞着一根树枝,练着他那套毫无章法却凌厉无比的“广播体操”,闻言不满,“他们来一个我打一个,来两个我打一双,正好活动筋骨。”
“然后呢?”梅长苏坐在廊下,裹着厚厚的狐裘,面前摆着棋盘,正自己与自己对弈,闻言头也不抬,“打完了太子的人,誉王的人又来,打完了誉王,还有别的势力。你是打算把金陵城所有想打探消息的人都揍一遍?”
火麟飞停下动作,树枝挽了个漂亮的剑花(虽然无剑):“那也不能总闷着啊,苏兄,我会发霉的。”
“不会闷太久了。”梅长苏落下一枚黑子,声音平静无波,“很快,就有需要你‘活动筋骨’的地方。”
火麟飞眼睛一亮,凑到棋盘边:“哪里?什么时候?”
梅长苏抬眸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平静,却深不见底,带着一种将棋局尽收眼底的从容。“朝堂。”
“朝堂?”火麟飞一愣,“那不是文官吵架的地方吗?我能去干嘛?把他们都打一顿?”
梅长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:“不。是让你去‘吵架’。”
“吵架?”火麟飞更懵了,“我更擅长动手。”
“这次,需要动口。”梅长苏放下棋子,目光投向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,花瓣洁白,在微风中轻颤,“有人递了把‘刀’过来,锋利,却太显眼,需得换个不那么起眼的‘刀鞘’。而你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火麟飞挠挠头,没太听懂,但他抓住了重点:“有人要对付我们?是谁?”
“悬镜司,夏江。”梅长苏吐出这个名字,语气并无波澜,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寒。
夏江,悬镜司首尊,皇帝耳目,执掌诏狱,权柄煊赫,手段狠辣。他是太子一党的重要支柱,也是当年赤焰案最积极的推手和执行者之一。多年来,他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为梁帝清除异己,也为自己攫取权力。梅长苏回京,夏江早已嗅到不寻常的气息,只是忌惮江左盟的势力与梅长苏的“麒麟才子”之名,一直按兵不动,暗中窥伺。
然而,春猎之后,火麟飞的出现,尤其是那匪夷所思的身手和隐约的“麒麟”异象,让夏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……好奇。他不能容忍这样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,待在梅长苏身边。
“他要在朝堂上发难?”火麟飞问。
“不是他亲自出面。”梅长苏摇头,“他指使御史台一位言官,弹劾我‘结交江湖异士,图谋不轨’。矛头直指你,林焰。”
“弹劾我?”火麟飞乐了,“我又不是官,弹劾我干嘛?”
“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梅长苏淡淡道,“弹劾你是假,借此攻讦我,试探陛下态度,逼你显露更多底细,甚至寻机将你下狱审问,才是真。”
“下狱?审我?”火麟飞嗤笑一声,眼中掠过危险的光芒,“那也得他们请得动才行。”
“所以,需要你去‘吵架’。”梅长苏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火麟飞脸上,“不是让你去讲理。朝堂之上,道理往往最不重要。是让你去……搅局。”
“搅局?”
“对。”梅长苏拿起一枚白子,轻轻敲击棋盘边缘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用你的方式,你的逻辑,去打乱他们的节奏,把水搅浑。让他们准备好的说辞,准备好的陷阱,都变得可笑,变得无法继续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火麟飞,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期待:“火麟飞,你记得在宁国侯府,是如何让谢玉失态的吗?”
火麟飞回想了一下,恍然大悟:“哦!就是把他那些弯弯绕绕的话,用大白话说出来,再反问回去?”
“正是。”梅长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夏江此人,老谋深算,最擅以律法、规矩、大义之名,行构陷打压之实。对付他,正理未必有用,奇兵或可制胜。而你,”他目光落在火麟飞那张写满不羁与率直的脸上,“就是我最意想不到的奇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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