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猎场归来,金陵的春日便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。连绵的细雨时断时续,将整座帝都浸润在湿冷黏腻的空气里。苏宅庭院中的芭蕉被雨滴敲打得噼啪作响,更添几分寂寥。
梅长苏的病,似乎随着这场雨,骤然沉重起来。
起初只是咳嗽更频繁,脸色愈发苍白。晏大夫的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,却仿佛泥牛入海,收效甚微。黎纲和甄平的眉头整日紧锁,进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,宅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。
火麟飞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。他对“能量”和“生命力”的感知远超常人。梅长苏身上那点本就微弱的生机,如同风中残烛,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。而那深植骨髓的阴寒与燥热交替的诡异气息,也越发躁动不稳。
“晏大夫,他到底怎么回事?”这日午后,火麟飞堵住了刚从梅长苏房中出来的老大夫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那些药是不是没用?要不要换个法子?”
晏大夫叹了口气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,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力:“林公子,宗主体内的……是旧疾,是顽毒,非药石可愈。如今不过是尽力拖延,维系罢了。” 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近来宗主劳心太过,耗损本源,这病……怕是压不住了。”
“压不住会怎样?”火麟飞追问,声音不自觉发紧。
晏大夫看了他一眼,缓缓摇头,没有回答,但那沉重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。
火麟飞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“系统”冰冷的提示——需助梅长苏达成核心目标。若梅长苏中途……陨落呢?他的“归路”怎么办?不,不仅仅是这样。这段时日的相处,那个病骨支离却算无遗策、心深似海却又在无人时流露出孤独脆弱的男人,早已不仅仅是一个“任务目标”或“合作伙伴”。
他是梅长苏。是火麟飞在这陌生世界,第一个真正“看见”,也愿意去“守护”的人。
烦躁与不安如同藤蔓,缠绕住火麟飞的心脏。他在庭院中烦躁地踱步,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,也毫不在意。异能量恢复缓慢,对这个世界的“毒”与“病”他一窍不通,空有一身力气,却无处可使。
这种无力感,比面对冥王时更加煎熬。
夜,深了。雨势非但没有停歇,反而愈发滂沱。天际滚过沉闷的雷声,银蛇般的闪电不时撕裂厚重的云层,将苏宅映照得一片惨白。
火麟飞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毫无睡意。窗外风雨交加,雷声阵阵,却掩盖不住从主院方向隐约传来的、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。那咳嗽声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中间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是梅长苏的房间!
火麟飞霍然坐起,再顾不得什么“规矩”、“避嫌”,赤着脚便冲出了房门,直奔主院。雨水瞬间将他浇得透湿,冰凉的寒意却不及心中焦灼的万分之一。
主屋外,黎纲和甄平如同两尊门神,死死守着,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哀戚。晏大夫在里面,隐约传来他急促的说话声和梅长苏断断续续、气若游丝的回应。
“让我进去!”火麟飞冲到门前,就要推门。
“林公子!不可!”黎纲横臂阻拦,眼眶发红,“宗主有令,任何人不得入内!晏大夫正在施针!”
“施针有个屁用!”火麟飞吼道,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慌,“你们没听见他咳成什么样了吗?!让开!”
“林公子,请你体谅……”甄平也上前,声音沙哑。
“体谅个鬼!”火麟飞彻底失去了耐心,体内那恢复不到四成的异能量轰然运转,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息透体而出!他不再废话,双手闪电般探出,分别扣住黎纲和甄平的手腕,劲力一吐!
黎纲和甄平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巨力传来,手臂酸麻,身不由己地被震开数步,撞在廊柱上,气血翻腾,竟一时动弹不得!两人骇然看着火麟飞——知道他强,却不知他已强到如此地步!
火麟飞看也不看他们,一脚踹开房门,冲了进去。
屋内,药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。梅长苏半倚在床头,只着雪白中衣,长发披散,脸色惨白如纸,唇边、胸前衣襟上,赫然染着刺目的暗红血迹!他正俯身对着床边的铜盆剧烈咳嗽,每一声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。晏大夫手持银针,手指颤抖,却似乎无从下手,急得满头大汗。
看到火麟飞浑身湿透、如同煞神般闯进来,晏大夫又惊又怒:“你!谁让你进来的!出去!”
梅长苏艰难地抬起眼,看向火麟飞。那双总是沉静幽深的眸子,此刻因剧烈的痛苦而蒙上了一层水雾,黯淡无光,却依旧在看清来人的瞬间,闪过一丝极快的、复杂的情绪——是诧异,是不赞同,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……依赖?
“出……去……”他费力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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