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战协议生效的第一个清晨,边境线两侧的士兵是在困惑中醒来的。
没有号角,没有战鼓,没有敌袭的警报。只有初升的太阳,将暖金色的光洒在焦黑的土地上,洒在破损的拒马上,洒在那些已经习惯握着武器入睡的、布满老茧的手上。
人族第三哨站的了望塔,年轻哨兵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。
三百米外,魔族的巡逻队准时出现——但今天,他们没有披甲持刃,没有列成战斗队形。五个低阶魔族士兵,穿着简陋的皮甲,扛着……农具?
真的是农具。锄头,铲子,还有两个提着装种子的布袋。
他们走到哨站与魔族营地之间那片常年被战火蹂躏的荒地,开始——翻土?
“队、队长!”哨兵结结巴巴地朝塔下喊,“魔族……魔族在种地!”
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脸上有三道狰狞的爪痕,那是十年前被一个狼魔留下的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望塔,夺过望远镜。
镜头里,那几个魔族士兵动作笨拙但认真,锄头起落,翻开板结的土壤。其中一个牛魔似乎不习惯用农具,一锄头下去差点把自己带倒,旁边的同伴哈哈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搞什么鬼……”队长放下望远镜,眉头紧锁,“停战协议不是说不打仗吗?没说不准种地?”
“可是……”哨兵犹豫,“他们以前从没种过地啊。”
确实。魔族虽然也从事生产,但更多是狩猎、采集和粗放式养殖。像这样在边境线上开荒种地,前所未有。
“派人去问问。”队长下令,“但要小心,可能有诈。”
很快,一个胆大的年轻士兵被派了出去。他握着长矛,手心冒汗,一步步靠近那片荒地。
魔族士兵发现了他,停下动作。双方隔着十米对视,空气凝固。
然后,一个羊魔士兵——就是刚才差点摔倒的那个——挠了挠头,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朝人族士兵扔了过去。
不是武器。
是一个用叶子包着的、还带着泥土的块茎。
人族士兵下意识接住,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“地薯。”羊魔用生硬的人族语说,“烤着吃,甜。”
说完,他转身继续翻土,仿佛刚才只是扔了块石头。
人族士兵呆呆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握紧那块地薯,转身跑回哨站。
“队长!他们……他们给了我这个!”
队长接过地薯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确定没有魔法波动,没有下毒。就是一块普通的、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地薯。
“他们……”队长喉结滚动,“他们说什么?”
“说烤着吃,甜。”
哨站里一片寂静。
良久,队长把地薯扔给炊事兵:“中午烤了,大家一起吃。”
类似的场景,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多处上演。
魔族士兵在荒地种地,在河边钓鱼,甚至有几个胆大的,搬来石头垒成简易的炉灶,开始煮汤——虽然那汤的颜色和味道让人族士兵隔着老远就皱起鼻子。
人族这边,起初只是警戒观望。但渐渐地,有人放下了弓弩,有人走出掩体,有人隔着安全距离,朝魔族那边喊话。
“喂!你们那黑乎乎煮的啥?!”
“魔菇汤!要不要尝尝?”
“不要!看着像毒药!”
“不识货!大补!”
对话幼稚得像孩子吵架,但至少……是对话。
第二天,变化更明显了。
一个魔族小孩——不知道哪个士兵带来的——跑到边境线附近捡拾战火遗落的箭矢和碎甲片,打算拿回去当玩具。他跑得太近,不小心摔进了人族挖的陷坑里。
陷坑不深,但小孩爬不出来,哇哇大哭。
人族哨兵听到哭声,犹豫再三,还是拿着绳子过去,把小孩拉了上来。小孩吓得浑身发抖,但发现对方没有伤害自己后,怯生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——魔族用某种浆果熬制的、颜色诡异的硬糖。
“给……给你。”小孩把糖塞进哨兵手里,转身就跑。
哨兵看着手里那颗黏糊糊的糖,再看看跑远的小孩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想起自己在家乡的儿子,差不多大。如果儿子在这里,大概也会这样,摔倒了哭,被拉起来后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送给帮助自己的人。
那天傍晚,哨兵把那颗糖放进嘴里。很甜,甜得发腻,还有股怪味。但他没有吐出来。
第三天,真正的“集市”出现了。
不是在边境线上——那里太敏感。而是在距离边境五里的一处山谷里,不知是谁先提议的,魔族和人族的士兵脱下铠甲,换上便装,带着各自的特产,开始了……以物易物。
魔族带来魔兽皮毛、魔法矿石、奇异的草药;人族带来粮食、布匹、铁器。没有货币,没有讨价还价,只有最原始的交换:一块兽皮换一袋面粉,一把草药换一把铁锹。
火麟飞站在山谷高处,看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“集市”,嘴角勾起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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