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沙克站在他身边,三只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真的在交易。”星魔神低声说,“没有剑拔弩张,没有互相提防,就像……就像普通的市集。”
“本来就是普通人啊。”火麟飞说,“只不过以前穿着不同的衣服,拿着不同的武器,就被告诉‘对面是敌人,必须杀’。现在把衣服脱了,武器放下,发现大家都是要吃饭、要养家、会哭会笑的普通人。”
他指着下方一个正在用兽皮换酒的人族老兵,和一个正小心翼翼捧着面粉袋的年轻魔兵:
“你看那个老头,他儿子死在魔族手里。你看那个小魔兵,他父亲死在人类手里。按理说他们应该不共戴天,对吧?但现在,老头用兽皮给孙子做冬衣,小魔兵用面粉给生病的母亲熬粥——他们找到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瓦沙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这三天结束后呢?他们会重新拿起武器,再次成为敌人吗?”
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火麟飞耸耸肩,“但至少这三天,他们记住了对方的脸。以后在战场上相遇,扣动扳机的手可能会抖一下,挥出的剑可能会偏一寸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够了。
一点点犹豫,一点点迟疑,就可能多救一条命。
山谷里,交易还在继续。一个魔族妇女——她是跟着丈夫来的士兵家属——抱着婴儿,怯生生地走到一个人族女药剂师面前,指着孩子胳膊上的红疹,用生涩的人族语说:“药……有?”
女药剂师看了看婴儿,又看了看魔族妇女焦急的眼神,从药箱里掏出一罐药膏。
“这个,早晚涂一次,三天就好。”她用魔族语回答——原来她懂一些。
魔族妇女愣住了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接过药膏,深深鞠躬,从怀里掏出一串手工编织的护身符,塞进女药剂师手里。
女药剂师看着那串粗糙但用心的护身符,笑了笑,收下了。
火麟飞看着这一幕,笑容更灿烂了。
“你看,”他对瓦沙克说,“这就是湖水被抽干后,露出来的湖底——不是石头,不是淤泥,是人心最朴素的那点善意。它一直都在,只是被仇恨的泥沙盖住了。”
瓦沙克的三只眼睛都湿润了。
他观测星轨三百年,推演过无数种未来,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战争场景。但眼前这一幕——魔族和人族在阳光下交易、互助、甚至微笑——从未出现在任何一条星轨中。
因为星轨只能计算概率,无法计算“可能性”。
而火麟飞,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“可能性”。
“我们下去看看?”火麟飞提议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下高坡,融入集市。
火麟飞很快成了焦点。他红发金眼的外表太过显眼,加上这几天的传言,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他——“那个提出停战的异界人”。
人族士兵向他行礼,魔族士兵向他鞠躬,精灵族的游商——不知什么时候也混进来了——朝他点头致意。
火麟飞来者不拒,跟谁都能聊两句。
“大叔你这兽皮鞣制得不错啊,就是毛有点硬,下次可以用草木灰水泡一泡。”
“大姐你这草药晒得不够干,容易发霉,我教你个法子……”
“小兄弟你这铁锹锻打得不行,火候没掌握好,你看这纹路……”
他仿佛什么都懂一点,从皮毛处理到草药炮制,从锻造技巧到烹饪窍门。很快,他身边就围了一大群人,听他用生动的比喻讲解各种生活技巧。
瓦沙克站在人群外,看着火麟飞眉飞色舞的样子,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火麟飞,”等人群稍散,瓦沙克凑过去低声问,“你怎么懂这么多?你不是超兽战士吗?不是应该擅长战斗吗?”
火麟飞正在教一个魔族小孩怎么用石头打水漂,闻言头也不回:
“在我们那儿,超兽战士是兼职,生活技能是必修。你想想,七大平行宇宙到处跑,今天在沙漠明天在冰川,不会点生存技巧早饿死了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打了个漂亮的水漂,石子在水面跳了七下才沉下去,小孩欢呼起来。
“战争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。大部分时间,大家都是要吃饭、要睡觉、要聊天的普通人。你把普通人的生活过好了,战争自然就打不起来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但瓦沙克听出了背后的沉重。
把普通人的生活过好……谈何容易。
“对了,”火麟飞想起什么,转头问,“老头那边有什么动静?我是说枫秀大叔。”
瓦沙克的表情严肃起来:“陛下在观察。马尔巴士和其他几位主战派魔神多次求见,都被陛下挡回去了。但他们的不满在积累,三天后……恐怕不会平静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火麟飞拍拍手上的土,“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,是要流血死人的。只不过我希望流的血少一点,死的人少一点。”
他望着渐渐西斜的太阳:
“三天太短了,改变不了什么。但三天也够长了,长到能让一些人记住,和平是什么感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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